第140章 梭停一刻,万线牵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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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雾如纱,笼罩着云锦坊的朱漆大门。
    那幅白绢在风中轻颤,断裂的经纬横贯其上,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四个朱砂小字——“君抚逆党,谁怜吾儿死于边饷迟发?”——刺得人眼底生疼。
    京中三大官营织坊,一夜之间全部停机。
    没有喧哗,没有哭闹,只有沉默的静坐与这一方白绢,却比千军万马更让朝堂震动。
    谢梦菜站在窗前,指尖还残留着昨夜焚香时的余温。
    她刚将《慈荫祠议》呈递御前,皇帝尚未批复,可民间的情绪已如暗流涌动,悄然决堤。
    “她们不是反对‘慈荫’。”苏文昭匆匆赶来,声音压得极低,“是恨……宽恕来得太迟。”
    她翻开一本泛黄的账册,纸页间夹着几封残破家书:“云锦、素绫、天梭三坊,八百二十三名织娘,家中有子弟服役北境者共六百一十九人。靖禾十二年至十四年冬,因粮草延误,冻毙饿死者达一百三十七人。那时,归心堂掌户部,截留南漕三成,说是‘赈灾优先内郡’……可那些孩子,是在替朝廷守边啊!”
    谢梦菜垂眸,茶盏中的水纹轻轻晃荡。
    她知道归心堂是谁建的。
    也知道,那背后站着的,正是当年逼她庶妹替嫁、欲将她献予老权臣为妾的谢家嫡系。
    而她查账时被刺的那一刀,行凶者至今未究——只因那人是“承衣使”门下走卒。
    如今她要为一个蒙面乳母正名,要为一段尘封冤案立祠,可这些母亲们只想问一句:你们终于想起忠魂了,那我们的儿子呢?
    他们在雪地里断气的时候,谁听见了他们的咳嗽?
    宫门外马蹄声起。
    玄甲披风掠过长街,程临序自边关归来不过七日,身上硝烟未散,便听闻此事。
    他没有进府,直奔织政院。
    “你要去?”他望着谢梦菜,声音低沉。
    “我去。”她说,“但不能以长公主的身份去。”
    半个时辰后,云锦坊外。
    人群静默如铁。
    忽然,一道身影穿过薄雾走来。
    青布包头,粗麻为裙,腰间系一条旧绦带,脚下一双洗得发白的布履。
    唯有眉宇间那股沉静气度,仍透出不容错认的尊贵。
    是她。
    谢梦菜站上高台,身后跟着程临序——他也换下了铠甲,只穿一件素色深衣,默默立于阶下,如同最寻常的夫婿。
    风吹动她的衣角,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知道你们恨。”
    四下寂然。
    “我也恨。”她缓缓卷起左袖,露出手臂上一道狰狞旧疤,蜿蜒如蛇,“这是我三年前查户部冬饷拨付记录时,被‘承衣使’派出的刺客所伤。那一晚,我险些死在归心堂后的巷子里,而那天本该发往北境的棉衣,被扣押在库中整整两个月。”
    有人开始低声抽泣。
    “我不是来求你们原谅的。”她目光扫过一张张苍老疲惫的脸,“我是来问——还能信我多久?”
    无人应答。
    风掠过空荡的织机,蛛网般缠绕的丝线静静垂落,仿佛也断了根。
    然后,她转身走入织坊深处。
    脚步坚定,踏过积尘的木地板,来到一台巨大的提花机前。
    这机器曾日夜不息,织出朝廷命妇的霞帔、将士战袍的衬里,如今却冰冷沉默。
    她伸手拨动绞盘,动作生涩。
    丝线交错,却被她强行牵引,发出刺耳摩擦声,像是骨头在刮擦铁器。
    “咯——吱——”
    机器猛地一顿,卡死。
    围观的织娘们皱眉,有人几乎要出声呵斥。
    这时,柳明漪拄着拐杖走出来。
    这位六尚局的老匠人,曾亲手教她辨丝、理经、控梭,也是唯一知晓她百毒不侵秘密的人。
    老人没说话,只是走到她身边,轻轻拨正一根错引的纬线,再缓缓推动手柄。
    “咔哒、咔哒……”
    织机重新响起节奏。
    谢梦菜看着她,忽然笑了,眼里竟有泪光:“您肯教我,就是还愿织这张网。”
    柳明漪点点头,沙哑道:“网若断了,得有人肯弯腰接线。”
    日影西斜,两人未曾歇息。
    不知多少次失败,多少次重来,当最后一缕金光照进坊内时——
    素缎缓缓卷出。
    无花无彩,唯有一行细密绣字,用的是最普通的黑丝,却如刀刻般清晰:
    丝不断,人不散。
    坊中寂静片刻,随即,一位白发老妪颤巍巍上前,手指抚过那行字,嘴唇哆嗦着,终是跪了下来。
    紧接着,第二人、第三人……整片织坊,数百织娘齐齐跪倒。
    谢梦菜没有扶她们。
    她只是轻轻抚摸那匹素缎,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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