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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只是冷笑。
“你是不是想问,他明明也是皇子,也是李唐血脉,本帅为何要偏心待之?”
三千院复又一惊,不知自家这位大帅为何知道自己知晓萧砚身份的事,但事已至此,他哪里还能退,遂只能继续咬牙道:“属下是有如此疑惑……属下愚见,天暗星不论是不是皇子,一腔复唐之心必是真的,属下可以作保,既然如此,大帅何妨给他一个机会,给我不良人一个机会?当年朱逆犯上,大帅难道不也后悔么?”
话毕,他喉结耸动了下,却是在犹豫半息后,仍然垂首大胆出声,但这一次的声音却略显干涩:“当年,朱逆权倾朝野,以玄冥教大肆捕杀不良人,大帅你奉皇命不出,不良人各舵分崩离析,日渐势弱,不得已纷纷避世,数十来年忍辱偷生恍如昨日!朱逆却篡得大宝,让区区玄冥教得以监慑朝野,篡改史书,编排我不良人之骂名、编排先帝骂名、编排大唐骂名……”
最后,他大着胆子抬头去看坐在石桌边上的袁天罡,声音里已有苦涩:“属下愚钝,当年能得大帅赏识忝为总舵主一位,这些年来处处谨小慎微,无一日不是在为了不良人昔日荣光在韬光养晦。但属下再愚钝,也懂得昔日天暗星与属下说的道理……”
当此之时,天下已不识不良人三十年,民心亦已摒弃大唐三十年,我不良人再怎么韬光养晦,若再不作为,又有多少人还能记得大唐、有多少人还能记得不良人?朱逆费尽心思花费三十年收拢人心,反至现在,他玄冥教成了官,我不良人成了贼……”
说到此时,他已然把所有心里话尽数吐出,而后在最后一抹天边的亮色下,叩首于地。
“属下明白大帅对大唐的三百年忠心,亦清楚数代天子对大帅你的防范、猜忌、惧怕……但属下没有三百年,不敢等多年后属下入馆之际,还不能得见书上记载的大唐,更不能见昔日的不良人……
所以,属下不得不相信天暗星曾经与我说的一句话——
三百年太久,我辈,只争朝夕……”
……
三千院喉结耸动,嘴唇干涩不已,撑在地面上的手背上更是下意识死死抓着地面,青筋暴起,实则脑袋已经混沌不堪,不过只是死死的将额头抵在地面而已。
而坐在他对面居高临下看着他的袁天罡,听前面的话时还无所动容,直到最后一句话被三千院艰难吐出来,才稍稍沉吟,但也不知心中所想是何。
且出乎三千院意料的是,片刻后,袁天罡的语气竟然还是平和,不过倒是没了冷笑。
“如此说来,你是无论如何也要追随他了。”
“不。”三千院抬起头来,道:“大帅下令,属下必效死为之。就算是去除天暗星,属下亦会效死而为,但属下斗胆,此事过后,属下但请辞去总舵主一位,忝为一不良人,为大帅谋事,献余生之血。”
袁天罡笑了,甚至是不掩声音的笑。
“其人真值得你如此?”
三千院摇了摇头:“属下不是信他,是信他给属下画的那一不良人的愿景。属下数十年来在塞外、在河北、在中原奔走,一直在等,却又不知道在等什么,现在才明白,属下是在等这么一个人……自从跟随大帅以来,属下从来不惧生死,更无惧所谓岁月,但前半生便罢了,却惧这后半生,连个愿景都没有。”
一语之下,这院中便瞬间静谧了下去,甚至连前院的动静都慢慢传了过来,三千院盯着地面,已然知道自己恐怕要去投靠萧砚了。
甚至于,他可能连投靠萧砚的机会都没有。
袁天罡摩挲着几片飘在桌上的落叶,在夜色下,竟能仔细看清其上的纹路,而后在看遍这几片落叶所有的分叉点后,才颔首出声。
“你言之有理,是本帅偏驳了。”
三千院闻言一喜,立即抬头。
但袁天罡的声音未止,却是继续道:“然本帅向来不喜为形势束缚,便与人设了一个赌局。这天命,向来是搏出来的,太宗如此,大唐也是如此。这愿景,画之有用否?”
三千院一愣,依然不解其意。
袁天罡并不理会他,似乎这番话也不是对三千院说的,只是拂衫而起:“那位九皇子,让你在通文馆作何事?”
三千院愣之不及,待从这话题陡转中反应过来,才慌忙来答:“不过是见机行事,监视圣主李嗣源动向,摸清此人一应暗地里的作为。”
“倒确实是眼光独到。”袁天罡点评了一句,俨然是在说萧砚。
不过他马上便道:“对李嗣源的动作,就此作罢,巴尔之身可留,你也依旧配合那人行事,不过只有一点,你为其间的所为,需尽数呈于藏兵谷一份,可知?”
三千院并不解为何要对李嗣源放弃动作,但不妨碍他心下大喜,急忙应答:“属下听命。”
“还有一事。”
袁天罡负手道:“李嗣源有一义子张子凡,你安排一二,让其去方山走动走动。”
“属下遵令。”
三千院当即应声,俯首行礼。
不过待抬头,袁天罡竟也没了踪影,只有后方他的‘夫人’领着几个女婢茫然掌灯过来:“郎君,你跪在这作甚?”
“你懂什么。”三千院瞥了其人一眼,漫不经心道:“此行漠北,新得了一功法……往后不要擅自来打扰某。”
“哦哦哦……”
——————
一辆停了许久的驴车开始缓缓行在道上。
然则,这驴车之内,竟是无人。
于它身前,袁天罡负手而行,不过只是观着黄花地,西风紧,夜蓝天,北雁南飞。
这大唐北都,太原晋阳府,终究是添了秋意。
拉车的驴在后面打着响鼻,缓缓跟着,一步一步,极有人性,似若通灵。
而在驴背上,便不知何时有了一道撑着下巴作思考状的人影,正捻着耳边白发啧啧称奇。
“好多年了,居然能观到袁兄因为一言而变了心思,妙哉、妙哉……”
袁天罡负手不答。
但他身后那驴背上的人却仍然喋喋不休。
“三百年太久,只争朝夕……多合袁兄之霸道,咦……不过是否有暗嘲袁兄之意?”
“够了。”袁天罡冷笑一声:“若非你的赌局,本帅何故如此?早就……”
“早就如那李偘一样,打发到某个角落去了?”后面那人笑问。
袁天罡只是冷笑。
但后面那人却继续啧啧出声:“不过袁兄不也是因为这句话留手了,不是么?”
袁天罡停步,负手望着天边残月,耳中似乎依然响着那人的喋喋之语:“只争朝夕……三百年了,袁兄奉行霸道,又争得朝夕了否?”
“呵。”
他兀自冷笑,不语,翻上驴背,却是自断马车,突然折返。
……
翌日,通文馆。
李嗣源揪着胡须踱步走向蛇坑边的木亭。
每有棘手的事,他多是在此来思考决断的。
不过今日,他却是陡然生疑,却见木亭之内,一青衫人影早已静坐,正在煮茶相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