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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杜磊的解释，杜藤微微点头，眯眼：“契丹人，管不了大虞人？”
杜磊当即点头：“这个没错，契丹人管契丹人，大虞人管大虞人...用辽国的说法，北官是契丹官员，南官是大虞官员。”
“孩儿仔细观察过，那些寻常百姓，其实还是会被契丹人欺负，除了少数南官，更多的南官，似乎并不愿意替百姓问责契丹人。”
说完，眉头很明显皱了皱...对于杜磊而言，百姓都是低贱之民，不堪入目，但不知为何，去到辽国看到大虞百姓被契丹百姓欺负，他总是不舒服。
分明都是贱民，也不知为何。
“官吏呢。”杜藤神色不变。
杜藤下意识解释：“倒也没有，相反的，有才学的，很受契丹人重视，契丹人一直都在学我大虞的文化，为了让辽东境内的读书人报效，还设立了科举。”
“既然有了世选官，为何还有科举？”杜藤眯眼。
“爹，刚才不是说了吗，不是所有官职都世选，只是一部分官职会世选，到底有哪些我也没打听清楚，但是我打听打了一些很重要的世选官职。”
话音落，杜磊话音发颤：“有南北宰相，南北院大王还有南北枢密使....”
杜藤不语，只是呼吸变得粗重。
他作为吏部侍郎，的确无法分辨某些传闻，但是，大虞和契丹如今势如水火，关于辽国的一些基本情况，比如说各种官职是什么意思，有什么权利，他自然是了解的。
仅仅只是之前没有想到，这些堪称大虞“天官尚书”一般的官职，竟然全是世选。
半晌后。
杜藤轻语：“你再去辽国境内走一趟，试试和辽国重臣乃至于皇族联系上，看看他们有没有诚意....如果辽国有诚意，就告诉辽国，少则一年，多则两年，武安侯必然携精锐之师北伐。”
原本最先向往契丹制度的杜磊，此时顾不得震惊大虞即将北伐的消息。
话音艰难：“爹，你...你决定好了吗？”
杜藤抬了抬眼皮：“既然辽国用我中原的体系，用我中原的文学...等他们彻底吸收，那他们，真的还是蛮夷吗？除了坐在帝位上的人不是中原人，剩下的，和中原有何差别？”
杜磊默然。
杜藤挥手：“下去休息过，在家里歇几天了再去，不然走得太急，可能会留下什么破绽。”
杜磊微微点头，却没有离开。
杜藤皱眉：“嗯？”
杜磊迟疑一会儿，还是咬牙：“爹，您怎的改了主意？”
虽然他在父亲的暗示下去了辽国，但是杜磊知道，他爹只是以策万全的，准备多留一条退路，并没有想着投靠辽国...若不然，他之前去辽国境内，也不必全程隐藏身份。
但此时...杜磊看得出来，他爹是要投靠辽国！
若不然，赵羽北伐之时，契丹若提前没有防备，必然能占取先机！可如果告诉了契丹人，契丹人提前有防备，有心算无效，武安侯说不定还会被契丹人伏击。
杜藤则变得意外...他儿子之前分明很向往契丹，如今去了一趟辽国，反而有些畏手畏脚不愿意了？
面对杜藤的目光，杜磊低下头。
杜藤话音放缓，叹气：“爹也不愿意给契丹人效力，但是，陛下欺人太甚，是陛下逼我的。”
“陛下对我等读书人已经足够刻薄寡恩，此时又做了什么？”杜磊瞬间一急。
那无道昏君又想干什么？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少则一年，多则两年，武安侯一定会携精锐挥师北伐。”
说完，杜藤抬了抬眼：“莫说北伐了，陛下如今连重建京营的银子都拿不出来，如今虽然暂时有了章程，却也仅仅只能负担重建京营，但北伐...你猜，北伐的银子从哪儿来？”
“爹你的意思是...”杜磊面容微变。
“陛下上次尝到甜头了啊。”
伴着话音，杜藤变得愤怒：“陛下真以为朝廷文武猜不到？等北伐即将动员之时，所要的银子，必然是要我们毁家纾难！我和一众公卿，每日起早贪黑不辞辛苦的处理公务，只为稳定大局，为陛下治理山河，可陛下呢？”
“他对赵羽那武夫小儿何其宠爱，对我等文官呢？他将我等文人当作了什么？年关岁末的豚豕吗？”
本因为不舒服而迟疑的杜磊，瞬间也变得愤怒：“爹，孩儿错了，孩儿不曾想，这昏君，竟然越发的无道了。”
上一次逼着掏钱还不够，还要来？
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此等亡国暴君，不配杜家效忠，怨不得杜家。
....
转瞬，十日后
仁兴41年，2月10日
又是一日大朝会
“陛下到。”
“愿吾皇万年。”
“众卿平身。”
“下陛下。”
伴着一礼，上朝的官吏看了看勋贵所在。
只感觉心里莫名痛快...武安侯那粗鄙的武夫，没来。
也是，那私德有亏的武夫被人造了谣，去海州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沐全忠高声。
户部一员外郎出列：“陛下，臣有奏。”
虞帝看过去。
那员外郎微微吐气，沉声：“启禀陛下，国库常年亏空，又后京营重建，昭武营和神策营大量募兵....国库，已无银。”
没有太多的形容词，就单纯的三个字，已无银。
不算重臣的官吏，纷纷带着骇然看向户部。
之前不管如何诉苦说无银，但，更多的表示国库亏空，但今天..没有半点形容词，却让众人嗅到。
似乎知道他们的所想，那员外郎话音沉重：“不敢欺瞒陛下，今月百官俸禄，都已无银可拨。”
杜藤抬了抬眼皮...他却是知道内情，国库不是当真没有银子了，而是，如果没有额外进项，国库的银子支撑不到夏税收上来。
如果不提前筹备...届时，百官的俸禄没钱发，京营和边关的军饷，更是发不出来，到时候....
而虞帝，则看向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当即低头：“陛下，这两年，这些年税收越来越少，然开销却越来越大...”
虞帝沉默片刻，轻叹：“大伴，从内务府调些银子来充入国库，无论如何，总不能让百官无俸可领。”
“奴婢遵旨。”沐全忠当即恭声。
户部尚书孙吉又露出一抹愁苦：“陛下，内务府之银，于此时开销而言，不过杯水车薪，除非裁撤昭武营五万士卒以及裁撤神策营，不然...今岁的税收，根本无法承担京营和边军，更何论百官俸禄，地方天灾等变故。”
虞帝当即拒绝：“契丹小儿野心勃勃，若裁撤兵卒，战力不足用，来日契丹再度南下必将长驱直入，届时，生灵涂炭啊。”
“既如此...为天下计，老臣愿背万世骂名，叩请陛下，再行加税。”孙吉当即跪在地面，
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