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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8章暗流汹涌,裂痕,深夜十一点(第1/2页)
一、裂痕
买家峻回到住处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他的临时住所在政务新区背后的一栋老式公寓里,三室一厅,家具是公家统一配的,样式老旧但还算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摊着几份白天没看完的文件,旁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这是他来沪杭新城之后养成的坏习惯,以前在老单位,他一星期也抽不完一包烟。
他把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走进厨房烧了一壶水。水壶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响着,蒸汽弥漫开来,模糊了窗户上的玻璃。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在云顶阁的每一个细节。
花絮倩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但他也知道,花絮倩说的不一定全是真话——或者说,她说的都是事实,但事实不等于真相。一个在灰色地带混了六年的人,早就学会了把真话和假话编织在一起,让听的人只看到她想让你看到的那一面。
但陈桂兰的事,不像是编的。
那种描述细节的方式——推土机开过去的时间、棚子倒塌的方向、赔款的具体数额——不是编得出来的。那是亲眼见过、亲耳听过、并且在心里反复咀嚼了三年的事,才会说得那么具体、那么克制、又那么让人不寒而栗。
水烧开了。买家峻关掉火,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端着杯子坐到沙发上。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名字:
孙长庚——城建局,管规划许可。
马德明——国土局,管土地证。
赵伯衡——规划局,管容积率。
刘建设——拆迁办,管清场。
这四个人的名字下面,他画了一条线,线的末端连着一个更大的名字:解迎宾。
然后他在解迎宾的名字旁边,又加了一个名字:韦伯仁。
市委一秘,韦伯仁。
花絮倩在平板上写下的那个名字,就是韦伯仁。买家峻看到的时候并不意外——事实上,他早就怀疑韦伯仁了。从他到任第一天开始,韦伯仁就表现得过于“热情”了。主动介绍情况、主动安排行程、主动帮他协调各部门……一个在市委大院里混了十年的人,不该对新人这么热络。除非,这种热络本身就是一种监视——把你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然后告诉该告诉的人。
买家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烫得他龇了龇牙。他把杯子放下,继续在笔记本上写:
韦伯仁在调查组名单确定前,就已经知道我要查哪些项目。
安置房停工的消息,在我召开工作会议之前,就已经传到了解迎宾耳朵里。
匿名威胁信,是在我决定重启项目审查的第二天收到的。
这些“巧合”串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他又想起今天下午的一件事。下午三点,他让秘书小周去城建局调阅彩虹社区的拆迁档案,小周去了两个小时,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说档案室的负责人说那些档案“正在整理中”,要等三天后才能调阅。
“正在整理中”——这是买家峻在基层工作多年最熟悉的一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们需要时间把不该让你看到的东西藏起来。
他拿起手机,想给小周发个消息,让他明天再去一趟城建局,不要通过办公室,直接去找档案室的一个老科员——他在之前的调研中注意过那个人,姓方,五十出头,鬓角已经花白,在城建局干了二十多年,一直没升上去。这种人在一个单位待得最久,知道的事情最多,而且通常对现任领导没什么好感。
但手指刚碰到屏幕,他又停下了。
不行。小周不能再去城建局了。如果韦伯仁真的是解迎宾的人,那小周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小周今天去调档案,对方已经知道他在查什么了。再去,就是打草惊蛇。
买家峻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仰头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发呆。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想起老领导今晚在电话里说的话:“小买,陈桂兰的案子我让人查了,原始卷宗确实有问题。事故报告上的签字是刘建设的,但现场勘查记录里有个细节——推土机的刹车痕迹是反的。正常的刹车痕迹应该是从后向前,但那辆车的痕迹是从前向后。这说明推土机不是意外滑坡,是故意加速冲上去的。”
买家峻当时握着电话的手抖了一下,但他没有打断老领导的话。
“这个案子,当年没人深究,是因为上面有人压着。现在你要翻出来,就等于直接捅了马蜂窝。你做好准备了吗?”
“做好了。”
“那好。三天之内,我会让人把原始卷宗的复印件送到你手上。但小买,你要记住——证据只是第一步。你手里有了证据,不等于你就能赢。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