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0章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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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00章车痕(第1/2页)
    买家峻从云顶阁出来时,子时已过三刻。
    门童还站在那盏门廊灯下。藏青立领制服,白手套,站姿笔挺。像一棵永远不会累的树。
    买家峻从他身边经过。
    “辛苦了。”
    门童没有应。但他的脊背在这一瞬间松了半寸。只有半寸。像一种肌肉记忆,像老兵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时身体先于意识的反应。
    买家峻没有回头。
    他穿过斑马线,走向那辆半旧的桑塔纳。
    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拉开车门。
    然后他停住了。
    驾驶座的位置比他离开时向后调了两寸。
    他开车习惯把座椅推到最前,膝盖几乎顶着仪表台下沿——干城建稽查那些年养成的毛病,随时准备跳下车、跑向现场、弯腰钻过警戒线。八年后调离一线,这个习惯没改。
    现在座椅靠背向后倾斜了两寸。
    是一个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习惯开车时把左手搭在窗框上的人调过的位置。
    买家峻没有声张。
    他坐进驾驶座,把座椅调回原位,插钥匙,点火,松手刹。
    桑塔纳的低沉轰鸣在午夜的街道上响起来。
    他挂挡,踩油门,驶离街角。
    后视镜里,云顶阁的门廊灯还在亮着。
    门童还在那里。
    藏青立领,白手套,像一棵种进水泥地里拔不出来的树。
    买家峻收回目光。
    他没有回宿舍。
    桑塔纳驶过农机二厂宿舍楼,驶过昼锦路,驶过凌晨三点还亮着“拆”字白漆的老旧街面。他没有看这些。他只是在开。
    方向盘在他手里转了一个弯。
    又转了一个弯。
    二十分钟后,他把车停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口。
    巷口立着一块锈迹斑斑的路牌,白底红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一半:
    “新硎巷”。
    巷子很窄,两侧是八十年代建的职工宿舍,比他方才看见的农机二厂那栋还老。外墙的红砖裸露着,没有真石漆粉刷,没有铝板线条,只有一道道从楼顶垂到楼底的黑色雨渍。
    买家峻熄了火,没有熄灯。
    车灯照着巷子深处二十米,然后被黑暗吃干净。
    他下了车。
    车头左侧翼子板上,有一道新划痕。
    他蹲下。
    那道划痕从翼子板中部斜向延伸至保险杠边缘,宽约三毫米,深度已经磨穿面漆、露出底漆。底漆是银灰色的,在车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不是今天刮的。
    是他今晚离开云顶阁之前刮的。
    买家峻伸出右手,用食指沿着划痕摸过去。
    前端最浅,后端最深,划痕终止处有一个极小的、芝麻粒大的凹陷。
    是倒车时刮蹭的。
    但他停车的位置是云顶阁对面街角的划线车位,前后三米没有障碍物。
    不是他自己刮的。
    是有人把他车开出去,倒回来时刮的。
    买家峻站起身。
    他打开车门,探进驾驶座,把遮阳板翻下来。
    遮阳板背面夹着一张洗车店的收据。
    他把收据抽出来。
    是他上周在这条巷子口洗车店开的票。店家姓潘,皖北人,四十出头,话少,活细,手脚干净。新车峻把车交给他,从来不数座垫缝里那几个硬币。
    收据是第三联,黄纸,字迹被汗渍洇得有些模糊。
    但买家峻看见了。
    收据背面有一行字。
    圆珠笔,力道很轻,像怕划破纸面。
    五个字:
    “解迎宾的人”。
    买家峻把收据折起来,放进口袋。
    他没有再看那辆车。
    他走进巷子。
    新硎巷23号,洗车店。
    门是卷帘门,此刻拉到一半,离地面约三十厘米。门缝里透出细长的暖黄光,像一只眯起的眼睛。
    买家峻蹲下,敲了三下。
    长。
    短。
    长。
    卷帘门从里面拉起。
    潘师傅蹲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十九毫米的开口扳手。
    他看见买家峻,没有说话。他把扳手放回脚边的工具盒里,侧身让出门口。
    买家峻钻进卷帘门。
    洗车店不大,约二十平。前半截是接待区,一张旧办公桌、两把塑料凳、一台落满灰的电扇。后半截是操作区,高压水枪、泡沫机、吸尘器,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潘师傅拉下卷帘门。
    他没有开灯。
    两个人蹲在接待区那片昏暗里,隔着两尺的距离。
    “我今晚不该停那边。”买家峻说。
    潘师傅没有说话。
    “你调过我座椅。”
    潘师傅仍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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