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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翎记》(第1/2页)
崇祯末年,天下将倾未倾,江湖暗流汹涌。洛阳城南三十里,有“长风镖局”,总镖头姓陈名啸,使一杆蟠龙银枪,平生押镖七十三趟,未失一镖。这年霜降前夜,有客叩门。
来者青衫布履,面如古玉,携一紫檀长匣。匣开时,满室生寒——竟是前朝名剑“青霜”。青衫客道:“此剑须送至华山之巅,九月十五子时,交与戴竹笠、系玄绦之人。”言毕置千金于案,飘然而去。
陈啸抚剑沉吟。青霜剑失踪百年,此刻现世,必有滔天风波。然镖局信誉重于泰山,当即唤来独子陈翎:“此番你随行历练。”
陈翎年方十七,使家传枪法已得七分真传,唯欠火候。是夜整理行装,忽闻后院马厩异响。提枪查看,但见老马“黑云”躁动不安,马尾扫过墙角,露出半截石函。函中藏一古镜,铜绿斑驳,背镌云雷纹,镜面却昏蒙如雾。
“此乃高祖遗物,名‘灵犀镜’。”陈啸不知何时立于身后,叹道:“昔年高祖凭此镜鉴古物真伪,创下镖局基业。然自洪武年后,镜面日晦,竟成凡铁。”
陈翎指拭镜面,忽觉掌心微热。镜中迷雾竟散开一线,隐约照见剑匣中青霜剑的吞口处——有道发丝细的裂痕。
次日启程,镖师八人,趟子手十二,车三驾。陈翎佩灵犀镜于怀中,初时微温,渐行渐热。过偃师境,镜面突现血光。陈啸急令车队转入密林,不过半柱香,原道上有黑衣马队疾驰而过,马蹄裹布,寂然无声。
老镖师赵三倒吸凉气:“是‘无影宗’的探子。他们怎知我们行程?”
陈翎怀中的镜子烫如炭火。他假作整理衣襟,低头窥镜——镜中映出趟子手阿福的背影,腰间褡裢里,藏着只信鸽用的铜环。
当夜宿于破庙。陈翎密报所见,陈啸不动声色,分阿福去守后半夜。子时前后,果然有鸽影掠空,赵三的连珠箭射落信鸽,足上帛书只有八字:“青霜有瑕,可半道截之。”
阿福被带到火堆前,面如死灰:“他们抓了我娘……”
陈啸割断其绳索,抛去一袋碎银:“你自去救母。往后莫入镖行。”阿福叩首泣血而去。陈翎欲言,父亲摇头:“江湖风雨,各有不得已。镜既示警,你须慎用。”
此后七日,镜时温时烫。过渑池时,镜面映出山崖上有反光——是弩箭望山!陈啸急令举盾,箭雨擦着车顶掠过。镜过新安,照见客栈老板娘袖中匕首的寒光;渡黄河时,映出船底凿痕的水纹。
最险在潼关。那日秋风怒号,镜面突然结霜。陈翎惊觉有异,扑倒父亲的瞬间,三支乌翎箭钉入车壁,箭簇蓝汪汪淬了毒。箭来处,关隘敌楼顶端立着个灰衣人,背负长弓,面覆青铜面具。
“是‘射日弓’聂穹!”赵三声音发颤,“这魔头二十年未现江湖了!”
聂穹不追不赶,只如影随形。每到险峻处,必有冷箭袭来,不多不少,每日三箭,箭箭皆冲青霜剑匣。陈啸知遇劲敌,改昼行夜伏,聂穹竟也夜夜相随,有月色时,箭带银芒;无月之夜,箭破风声亦成杀招。
第九夜,宿于废观。陈翎对镜出神,镜面忽现奇景:聂穹立于枯树上,左袖卷起处,露出腕间旧疤——状若新月。他脱口道:“他左腕有新月疤!”
话音方落,窗外传来沙哑笑声:“小子好眼力。”灰影飘落院中,聂穹竟自现身,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刀刻般的脸,左腕疤痕在月光下泛白。“此疤是拜陈总镖头所赐。崇祯二年,太原城外,你那招‘回马枪’险些废我左手。”
陈啸持枪踏出:“当年你劫赈灾银两,罪有应得。”
“好个罪有应得!”聂穹冷笑,“那你可知,这青霜剑中藏着什么?为何黑白两道皆欲得之?”
陈翎怀中的镜子突然滚烫。他福至心灵,朗声道:“剑吞口有裂,裂中藏物!”
聂穹瞳孔骤缩。陈啸劈开剑匣,指弹剑吞口,有玉片滑出——是半块虎符!符上铭文:“调陇西卫所兵……”
“另半块在华山。”聂穹叹道,“天下将乱,有义士欲集虎符调兵抗虏。朝廷鹰犬、江湖败类、关外细作皆在争夺。你们长风镖局,不过是被卷入洪流的棋子。”
陈啸凝视虎符,突然将玉符掷还聂穹:“镖局只保货物原貌。剑既送到,余事与我无关。”
聂穹接符愣住,长揖到地:“陈总镖头高义。然棋子既入局,何能独善其身?”言罢纵身离去,留下句话:“前路有‘镜湖’、‘羽门’、‘钩月’三关,好自为之。”
“镜湖”在华山北麓,实为江湖情报组织。掌门是个盲眼婆婆,住水榭之中,以耳代目。陈啸一行到时,水榭中已有三人:富商打扮的胖子把玩玉扳指,文士模样的中年人轻摇折扇,还有个红衣少女逗弄笼中画眉。
盲婆婆侧耳:“陈总镖头脚步沉了三分,可是受了内伤?”
陈啸暗惊。前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