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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动数据,再到最后手工修研的细节。每页都有操作者签名,有检测员确认,还有当时车间的温湿度记录。
穆勒翻得很慢。看到精磨最后一面的数据时,他停住了。那一页上,切削力曲线有一个明显的尖峰,旁边有手写备注:“外部汽笛引发共振,操作工手动降速20%,恢复稳定。”
“这个,”他指着那个尖峰,“当时你们没有停机?”
“停了就前功尽弃。”谢继远说,“温度已经稳定,砂轮寿命将尽,停机重新启动,至少要浪费两小时,而且无法保证恢复到之前的稳定状态。操作工选择实时调整,用经验补救了系统的缺陷。”
穆勒看向赵建国——那天晚上的操作工。年轻人有些紧张,但还是挺直了腰板。
“你当时怎么判断要降速20%?”穆勒用英语问,翻译转述。
赵建国想了想,回答:“凭感觉。砂轮声音突然变尖,手扶在工作台上能感觉到细微的震颤。20%……是大概的数值,我就是把进给手柄往回拉了大概这么多。”他做了个手势。
翻译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准确翻译“凭感觉”。但穆勒听懂了,他点点头,对赫尔曼说:“这就是我们常说的‘指尖智慧’。在自动化系统失效的边界,人的经验和直觉是最后一道防线。”
验收继续进行。年轻工程师用带来的全套德国检测设备,对第五把刀进行现场复检。三坐标测量机、圆度仪、表面粗糙度仪、硬度计……每项检测,都要和“701”自己的检测数据对比。
结果让两位德国工程师都有些惊讶——不是数据对不上,是几乎完全一致。在关键的公差项目上,德国设备的检测结果和“701”用国产设备检测的结果,偏差不超过0.0001毫米。
“你们的检测能力,”赫尔曼推了推眼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检测设备是国产的,但方法是我们自己改进的。”技术科长老周解释,“比如测量表面粗糙度,国家标准要求取五个点的平均值。但我们发现,对于这种高精度刀具,取九个点并按权重计算,更能反映真实情况。还有温度补偿……”
他拿出一本手写的《高精度检测操作规程》,里面详细记录了各种土办法:用煤油浸泡工件稳定温度,用丝绸擦拭测头避免静电干扰,甚至包括检测员操作前要静坐十分钟稳定呼吸——因为这些都会影响微米级的测量。
穆勒翻着这本用圆珠笔手写、有些页面还有油渍的手册,久久没有说话。最后他抬起头:“谢厂长,你们这些方法,可以申请专利。”
“专利?”谢继远笑了,“这些都是老师傅们几十年摸索出来的土办法,上不了台面。”
“在德国,最值钱的就是这些‘上不了台面’的经验。”穆勒认真地说,“它们往往比那些写在教科书上的标准方法更有效,因为它们是从真实问题中生长出来的。”
现场检测全部完成。第五把拉刀,所有指标达标,其中三项关键精度还优于合同要求。
会议室里,穆勒拿出正式的验收文件。“谢厂长,第一把刀,克劳斯公司正式接收。按照合同,我们会支付第一笔款项——四千八百马克,按今天汇率,大约折合一万两千元人民币。”
一万二。听到这个数字,陈德海的手抖了一下。这笔钱,能还上一部分贷款利息,能买几片新的立方氮化硼砂轮,能给参与这个项目的工人发一笔奖金。
但穆勒接下来的话更重要:“基于第一把刀的成功,公司决定,把原定五把的试订单,扩大到二十把。交货期延长到六个月,价格不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二十九章:验收日(第2/2页)
二十把,九万六千马克,约合二十四万人民币。这几乎是“701”厂现在一年的产值。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然后,是压抑着的、低低的吸气声。
“但是,”穆勒话锋一转,“有新的要求。”
所有人再次屏住呼吸。
“第一,从第二把开始,每把刀都要附赠完整的数据包——就像你们第一把做的这样,但要更详细。我们需要知道每一个异常情况的处理过程,每一个手工调整的决策依据。”
“第二,我们希望派两位德国实习生来学习三个月。他们不是来指导,是来学习——学习你们如何用有限的设备,实现高精度加工;学习师傅们的经验如何与数字化系统结合。”
“第三,”穆勒顿了顿,“我们想购买你们的《高精度检测操作规程》的非独占使用权。价格可以谈。”
三个要求,一个比一个出乎意料。特别是第三个——德国公司要买中国三线厂的“土办法”。
谢继远没有马上回答。他看向窗外,雪还在下,车间屋顶已经白了。他又看向会议室里的人们:王有才坐在角落,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把他用了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