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碎片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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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自身温和而精纯的梅寒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源源不断丶小心翼翼却又坚定地渡入寒默语体内，试图帮他抚平那狂暴的记忆冲击，疏导紊乱的气息，压制那蠢蠢欲动丶彷佛要再次将他拉入深渊的魔气。
    「痛……好痛……头要……要裂开了……！」寒默语嘶吼着，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血沫，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濒临崩溃的混乱。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在清明与猩红之间疯狂摇摆的眸子，死死地丶几乎是狰狞地盯住了近在咫尺的冷言梅那张写满焦灼与痛惜的脸。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里面翻涌着极致的丶源自新生灵识的本能依恋，与被那些黑暗记忆碎片引动的丶源自过去的深刻怨恨丶被背叛的恐惧，以及一种无法理解的丶为何会如此痛苦的迷茫。「是你……？不……不是你……为什麽……为什麽要那样对我？！为什麽要背叛我？！为什麽死了……又要活过来？！为什麽……为什麽要让我经历这些……让我这麽痛……！」
    他的话语颠三倒四，逻辑混乱不堪，充满了前後矛盾，却像一把把烧红的丶淬了剧毒的烙铁，狠狠地丶反覆地烫在冷言梅的心尖上。冷言梅知道，这不是默语的本意，这是玄璃植入的丶被刻意扭曲和放大的记忆碎片在混淆丶污染他新生的认知，在挑拨他们之间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联系！
    「没有！默语，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冷言梅用力捧住他冷汗涔涔丶线条紧绷的脸颊，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不让他躲闪，那双琉璃褐眸中此刻盈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痛丶急切，与一种彷佛要燃烧自己来照亮对方黑暗的决绝光芒，「我没有背叛你！从来没有！那些都是假的！是玄璃的诡计！是他设计离间我们！是我蠢……是我当初没有看清，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受了那麽多苦……对不起……默语，对不起……但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从来没有！我是冷言梅！是你的梅儿！你认得我的，对不对？！」
    然而，此刻的寒默语，识海已被那墨绿色的丶充满痛苦与恨意的记忆浪潮暂时占据丶淹没，冷言梅那饱含真情与焦急的话语，传入他耳中，却彷佛隔着一层厚重而污浊的水幕，变得模糊丶扭曲，难以清晰地传达到他被痛苦占据的意识核心。那新生的丶纯粹依恋着冷言梅的灵识，与那被迫接收的丶充满痛苦与毁灭欲望的记忆碎片，正在他体内展开一场看不硝烟丶却远比肉体搏杀更为惨烈的厮杀与融合！这过程，无异於将他的灵魂放在烈焰上反覆灼烧，又投入极寒冰窟中瞬间冻结！
    他看着冷言梅那张近在咫尺丶无比熟悉丶此刻写满了担忧与毫无保留爱意的脸庞，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丶疯狂地闪过另一张同样属於冷言梅丶却带着泪痕与他无法理解的背叛眼神的脸，以及那双属於自己的丶灰暗死寂丶倒映着死去的冷言梅的瞳孔……两种截然不同丶情感冲突剧烈的画面，如同两股巨大的丶反向旋转的漩涡，在他意识中疯狂交叠丶冲撞丶撕扯，几乎要将他新生的丶尚未稳固的灵魂彻底撕裂成碎片！
    「不……不要……假的……都是假的……离我远点……！」在又一波更加猛烈丶如同岩浆爆发般的剧烈头痛与混乱情绪的冲击下，寒默语眼中那丝苦苦支撑的清明，终於被骤然涌上的猩红与疯狂暂时彻底压过！他猛地发出一声充满了极致抗拒丶痛苦与某种难以言喻恐惧的咆哮，体内那混乱交织的力量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用尽全力，狠狠地——推开了紧紧抱着他丶试图给予他安慰与支持的冷言梅！
    冷言梅猝不及防，被他这蕴含着紊乱灵力与丝丝魔气丶几乎是本能爆发的一推，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後跌去！後腰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重重撞在一块棱角尖锐丶未被之前战斗波及的凸起山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喉头一甜，一股腥咸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脸色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梅君！」一直紧张戒备在一旁的萧琰脸色大变，急忙飞身上前，稳稳扶住几乎站立不稳的冷言梅，看向寒默语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惊与浓浓的忧虑。
    而寒默语自己在爆发出这不受控制的一击後，也彷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加之那识海中永无止境般的撕裂痛楚，他踉跄着向後倒退，直到脊背重重地撞上那块冰冷坚硬丶布满裂痕丶属於他生命本源的巨大玄石，才勉强止住退势。他沿着粗糙冰冷的石面，身体无力地缓缓滑坐在地，将那张因极致痛苦而扭曲丶布满冷汗与不知是泪是汗液体的脸，深深地丶彷佛要寻求庇护般埋入并拢的膝盖之中。
    整个人蜷缩成一个自我保护的姿态，发出一阵阵压抑的丶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丶如同身受重伤的困兽般的痛苦呜咽与断续的嘶吼。周身那紊乱的灵力与丝丝缕缕暗红魔气依旧在不安地交织丶缭绕，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极不稳定的丶彷佛随时会彻底爆发或彻底崩溃的危险气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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