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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眼花了吗？有泡菜？”
“那盆里的是肉！我看见了！大片的肉！”
工人们的队伍出现了小小的骚动，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都看什么！还打不打了！”食堂大师傅今天也一反常态，中气十足，脸上挂着笑。
一个胆大的老师傅，将信将疑地把饭缸递过去，指了指那盆泡菜炒肉：“同志，给我来一勺这个。”
满满一大勺带着油光的泡菜和肉片，“哗啦”一下盖在了白米饭上。
老师傅端着饭缸，找了个位置坐下，迫不及及地夹起一片沾着汤汁的泡菜送进嘴里。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响起。那股酸爽辛辣的味道，一下就在他嘴里爆开，瞬间冲散了干了一上午活的疲惫。他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紧接着又夹了一大筷子混着肉片的米饭扒进嘴里。
“嘿！他娘的！这味儿绝了！”老师傅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比过年吃的饺子还带劲！”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整个食堂顿时乱成一团。
“快，给我多打点那泡菜！这玩意儿太下饭了！”
“这白菜炖的，怎么这么甜？跟咱们平时吃的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一传十，十传百。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飞遍了轧钢厂的每一个车间。那些原本不打算来食堂的，听说菜色大变样，也都端着饭缸冲了过来。
当天中午，食堂准备的饭菜破天荒地被一抢而空，连菜汤都有人拿馒头蘸着吃了个干净。
下午的车间里，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工人们见面打招呼，说的全是中午那顿饭。
“你吃着没？那泡菜，真地道！”
“吃了吃了，我下午干活都感觉有劲多了！”
李卫国背着手，在几个车间里转了一圈，听着工人们的议论，看着他们脸上那股发自内心的满足劲儿，那张严肃的脸庞上，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他知道，许辰那笔人心账，算对了。
月底，食堂的王主任拿着一本账本，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李卫国的办公室，脸都有些红。
“厂长！厂长！您快看！”王主任把账本摊在桌上，手指指着最后一栏的汇总数字，声音都在发颤。
李卫国瞥了一眼，眉头一挑：“怎么了？超支了？超了就超了，只要工人们吃得满意就行。”
“没超支！还省了！”王主任一拍桌子，“厂长，您看！这个月咱们的伙食标准天翻地覆，可这采购成本，跟上个月比，还降了一成半！整整一成半啊！”
李卫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拿起账本，看着上面那个清晰的数字，又看了看王主任那张涨红的脸，半晌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喃喃自语道：“这个许辰……真是个神人……”
轧钢厂的伙食问题解决了，许氏实业的成本危机也随之解除。
第一批三十吨平价钢材，被解放卡车连夜运回了河北的工厂。车间里灯火通明，李建国和李师傅这对新老组合，带着技术攻关小组，对生产线进行了最后的调试。
伴随着机器的轰鸣声，一颗颗符合苏式标准的新齿轮，源源不断地从生产线上走了下来。
林晓雅拿着最新出炉的成本核算单，看着上面那个扭亏为盈的数字，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片笼罩在工厂上空的紧张气氛，彻底散了。
办公室里，王铁柱哼着小曲，把那颗经过十五锤重击的样品齿轮擦了又擦，摆在了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
王经理也成了厂里的常客，他现在看许辰的眼神，满是佩服。
就在厂里一片欢腾，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问题解决的喜悦中时，一份加急电报被送到了许辰的手上。
电报纸很薄，上面的字也很少。
许辰拆开电报，目光落在上面。
“样品测试通过，首批订单一千套，快速发货。”
办公室里的笑声，慢慢停了下来。
王铁柱和王经理都凑了过来，看着那短短的一行字，脸上的表情从喜悦，变成了兴奋和紧张。
一千套！
这不光是个数字，更是许氏实业迈向国际市场的第一步。
许辰缓缓将电报纸折好，放进口袋。
他没有笑，也没有挥舞手臂。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车间里那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平静地开口。
“建国，李师傅，通知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生产线，马力全开。”
许辰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全是斗志。
“我们的第一场仗，开打了。”
“一千套！首批就是一千套！”王经理喃喃自语，声音都有些发抖，随即猛地抬起头，那张脸涨得通红，“许厂长！成了！真的成了！”
王铁柱也凑了过来，他看不懂电报上的英文，但“1000”这个数字他认得。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咧开嘴嘿嘿傻笑，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都别傻站着了！”林晓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抱着账本和算盘冲了进来。她脸颊泛红，额角的碎发都被汗浸湿了。
她将账本“啪”的一声摊在桌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她飞快拨动算盘的手上。
王经理和王铁柱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林晓雅在算这笔订单的利润。
终于，林晓雅停下了手。
她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许辰，声音都有些发飘，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许辰，算……算出来了！”
“这批订单，刨去我们给轧钢厂的蔬菜成本，刨去人工和损耗，我们能赚……”她深吸一口气。
“五万！”
“是美金！”
办公室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王经理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他自己都没发现。王铁柱那张傻笑的脸，也僵在了那里。
五万美金！
在这个万元户都少见的年代，这是个什么概念。这笔钱换成人民币，快赶上他们京州所有摊位半个月的纯利了。
“俺的娘哎！”
王铁柱最先回过神来，他怪叫一声，兴奋地在办公室里直接翻了个跟头。爬起来也不觉得疼，绕着桌子搓着手嘿嘿傻笑。
“五万……美金……”王经理也回过神来，他捡起地上的烟，重新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都透着股舒坦劲儿，“许厂长，你这哪是在赚钱，你这是在给国家抢外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