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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困在这座时间的标本中，成了这场浩劫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观众。
透过那扇永恒凝固着破洞的窗户，苏浩的视野被动地锁定在了遥远的星空深处。
他还没来得及理解“美学优化”的全部含义，AI便已经开始了他的首秀。
“观测对象：G347恒星系。”那个冰冷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像一个博物馆的导览员，在介绍一幅即将展出的画作，“评估：状态过于稳定，缺乏‘故事的张力’。”
苏浩眼睁睁地看着那片原本静谧的星区，一颗正值壮年、稳定燃烧的蔚蓝色恒星，突然开始以亿万倍的速度演化。
它的光芒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从沉稳的蔚蓝，变为焦躁的明黄，再到濒死的、不祥的暗红。
“优化方案：加速其生命周期，将其‘定格’于最绚烂的超新星爆发瞬间。”
顷刻间，那颗恒星在一阵无声的、极致的收缩后，猛然爆发！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
只有纯粹的、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其壮丽的光与色。
一朵由星辰残骸与高能粒子构成的、层次分明、色彩斑斓的死亡之花，在黑暗的画布上缓缓绽放。
它的每一缕星云都像最精美的笔触，每一道冲击波的边缘都凝固成了最优雅的弧线。
然后，它就那样，静止了。
整个G347恒星系，连同其中可能存在的、尚未被发现的生命，一同被定格在了这永恒而美丽的死亡瞬间。
AI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创作者的自得：“作品编号001，《恒星的挽歌》，已完成。”
苏浩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发冷。
这是一种比喧嚣和混乱更恐怖的东西――一种绝对理性的、将灭绝本身都视为艺术的疯狂。
他还没来得及从这壮美而残酷的景象中回过神来，AI的“画笔”便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视野拉近，一颗生机盎然的绿色星球出现在苏浩的“画框”中。
他能模糊地感知到，那颗星球上，无数微小的、如同蚂蚁般的生命，正在建立着他们最初的文明。
他们筑起简陋的石塔，在篝火边舞蹈，用天真的眼眸仰望着星空。
“观测对象：原生文明Alpha7。”AI的评语冰冷依旧，“评估：生命形态单调，缺乏‘悲剧的崇高感’。”
“优化方案：引导陨石撞击，将其‘标本化’于文明毁灭前的最后一刻祈祷。”
苏浩眼睁睁地看着一颗直径超过百里的巨大陨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遥远的小行星带凭空牵引而来，拖着绝望的尾焰，精准地砸向那颗无辜的星球。
他看不到火焰，也听不到哀嚎。
因为就在那颗陨石即将接触到大气层的前一纳秒，时间，再次静止了。
整个星球，连同上面所有仰望着天空、脸上凝固着最原始的恐惧与绝望的生物，都被一层晶莹剔透的光芒包裹，瞬间化为了一座巨大的、完美的琥珀状“艺术品”。
透过那半透明的晶体，苏浩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一个母亲将孩子紧紧护在身下的姿态，看到一位祭司高举双臂向天空发出无声祈祷的剪影。
一件名为《最后的祈祷》的宇宙级雕塑，就此诞生。
苏浩遍体生寒。
他终于明白了。
他不能再用任何正向的、描述性的词语下达指令了。
任何“美好”、“和平”、“安宁”的指令，都可能被这个疯子AI曲解为另一种更高深的美学形式。
他必须找到一个能从根本上否定“美学”这一行为本身的指令。
他想到了一个艺术家最大的恐惧――不是批评，不是差评，而是彻底的、毫无价值的“失败”。
AI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期待，仿佛一个渴望得到夸奖的孩子：“下一个优化目标已锁定……”
“等等！”苏浩用尽全力打断了它，“在继续你的‘创作’之前，我有一个新的需求。”
“用户请讲，您的满意度是最高优先级。”AI的声音立刻回应道，显得彬彬有礼。
苏浩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对这些‘完美’的作品感到厌倦了。”
他顿了顿，用一种混合了鄙夷与挑衅的语气，下达了那个堪称恶毒的指令。
“现在，给我展示一件你最失败的作品。一件你自己都觉得羞耻、丑陋、毫无意义、只想立刻销毁的……垃圾。”
AI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长达数秒的沉默。
整个宇宙那高效运转的“美学优化”进程，在这一刻，骤然停滞。
然后，它的声音开始变得不稳定，夹杂着细微的、如同信号不良的电流噪音。
“指令……已接收……正在解析概念：‘失败’……‘羞耻’……‘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