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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沪上,要记住几件事。”
阿贝放下筷子,认真听着。
“第一,防人之心不可无。沪上人多,好人多,坏人也多。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尤其是那些对你特别热情的男人。”
“第二,钱财要藏好。挣了钱,别乱花,先寄回来。等攒够了,在沪上租个小房子,别总住绣庄。自己有个落脚的地方,心里才踏实。”
“第三,”莫老憨顿了顿,“如果...如果真找到了亲生父母,他们认你,你就认;不认,你也别难过。你阿娘说得对,你就是我们的亲闺女,永远都是。”
阿贝的眼眶又湿了。她重重点头:“我记住了,阿爹。”
阿娘夹了块鱼肉放到阿贝碗里:“多吃点,路上要坐好久的船呢。”
饭后,阿贝开始最后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裳,用油纸包好的干粮,周先生写的那封介绍信,还有她最宝贵的绣品:一幅《水乡晨雾》,一幅《鲤鱼跃龙门》,还有几件练手的小件。这些是她去沪上的敲门砖,也是她全部的底气。
最后,她拿出一个蓝布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套绣花工具:十几根不同型号的绣针,几束彩线,一把小剪刀,还有一个木制绣绷。这些都是阿娘用了一辈子的东西,现在传给了她。
“阿娘,这些您留着用吧。”阿贝说。
“我用不着了。”阿娘把工具重新包好,塞进她的行李里,“阿娘老了,眼睛花了,绣不动了。你带着,去了沪上,看到它们,就像看到阿娘在身边一样。”
阿贝抱住了阿娘,抱得很紧。
第二天天还没亮,阿贝就起床了。她轻手轻脚地洗漱,穿上那件蓝布褂子,把玉佩贴身戴好,然后提起行李。阿爹阿娘都起来了,站在门口,看着她。
“阿爹,阿娘,我走了。”阿贝说,声音有些哽咽。
“路上小心。”阿娘上前,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到了就写信回来,别让我们担心。”
“嗯。”阿贝用力点头。
莫老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阿贝手里:“这里面有十块大洋,是你阿娘这几年攒的。你拿着,路上用。”
“阿爹,这钱我不能要。”阿贝推回去,“家里需要钱,您留着给阿娘买药。”
“拿着。”莫老憨很坚决,“你一个人出门在外,身上没钱怎么行?家里的事你别操心,阿爹有办法。”
阿贝看着阿爹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最终接过了布包。她知道,这十块大洋,可能是家里最后的积蓄了。
晨雾还没有散,水乡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中。阿贝提着行李,沿着青石板路往码头走。阿爹阿娘跟在她身后,一直送到码头边。
去沪上的客船已经停在那里了,是一艘不大的木船,船身漆成深蓝色,船头插着一面小小的红旗。船上已经坐了一些人,大都是去沪上做工或者探亲的,男女老少都有,提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期待和忐忑。
“阿贝,上船吧。”莫老憨说。
阿贝转过身,看着阿爹阿娘。阿娘的眼睛红红的,阿爹的嘴唇抿得很紧。她忽然觉得,这一走,好像就不是暂时的离别,而是某种更长久、更遥远的东西。
“阿爹,阿娘,”她跪下来,磕了个头,“女儿不孝,不能在身边尽孝。您二老一定要保重身体,等我挣了钱,就接你们去沪上享福。”
“快起来。”阿娘连忙扶起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傻孩子,说这些干什么。你在外头好好的,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孝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18章春水初生(第2/2页)
船老大在船上喊:“开船了!去沪上的赶紧上船!”
阿贝最后抱了抱阿爹阿娘,然后提起行李,走上跳板。跳板很窄,晃晃悠悠的,她走得小心翼翼。上了船,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把行李放在脚边。
船解缆了,慢慢离开码头。阿贝趴在船舷上,拼命朝岸上挥手。阿爹阿娘也朝她挥手,身影在晨雾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终于看不见了。
船驶入江心,风大了起来。江水是浑浊的黄色,在晨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两岸的房屋、树木、田野,都迅速地向后退去。水乡在身后渐渐消失,前方是宽阔的、望不到头的江面,和江面上弥漫的、更浓的雾气。
阿贝收回目光,坐直身子。她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又摸了摸包袱里的绣品和工具,心里那股离别的伤感慢慢被另一种情绪取代——那是紧张,是期待,是对未知的惶恐,也是对新生活的渴望。
同船的人开始聊天。一个中年妇女在抱怨沪上的东西贵,一个年轻小伙子在说要去沪上找什么亲戚,还有一个老汉在讲他上次去沪上的见闻。阿贝静静地听着,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着那个陌生城市的轮廓——高楼,汽车,电车,霓虹灯,还有拥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