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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叫到床前交代后事。大家都知道,中国人讲究盖棺定论,古代的王公贵族死后,后人都要给他一个谥号,用以总结他一生的功过是非。在春秋时期,中国人的文风简练,谥号基本上就是一个字,无非是什么庄、惠、文、襄、桓、武之类,每个字都有其特定的含义,言简意赅。后来就渐渐变得复杂了,战国时期的谥号一般是两个字,如惠文、昭襄之类。越往后字数越多,比如宋徽宗的谥号是“徽宗体神合道骏烈逊功圣文仁德宪慈显孝皇帝”,一口气念不下来。楚共王临死的时候,和群臣商量的,就是如何给他自己盖棺定论、确定谥号的事。
他是这样说的:“寡人没有什么高尚的品德,年幼的时候就做了一国之君。十岁的时候,先君去世,没来得及接受师傅的教诲就匆匆接受了许多福禄,因此缺乏德行,以至于鄢陵丧师辱国,让诸位大夫担忧,为此寡人深感惭愧。如果托各位的福,寡人能够得一善终,在祭祀和安葬方面,得以在宗庙中追随先君,寡人就很满足了。至于身后的谥号,就用‘厉’或者‘灵’,请诸位大夫选择吧!”
群臣听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要知道,厉和灵都是所谓的“恶谥”,“厉”的意思是杀戮无辜,“灵”的意思是乱而不损。一个人如果不是实在太差劲,太作恶多端,太荒淫无度,太不得好死,就不应该采用这样的恶谥。而他们眼前这位行将就木的君主,虽然不能像他的父亲楚庄王一样开疆辟土,纵横天下,却也兢兢业业,除了在鄢陵打过一个败仗,基本没有犯过什么重大错误。如果单从为人方面而言,他甚至算得上是一个好人,一个负责任的男人,一个心胸开阔的统治者。这样一个人,怎么能够与“厉”或“灵”搭上关系呢?
楚共王见群臣面有难色,挣扎着坐起来,将自己的要求又重复了一遍。群臣依然默不作声。楚共王说到第五次,大伙儿才好不容易低下头,表示答应。
可是,等到楚共王一死,令尹公子贞便阳奉阴违了。他对群臣说:“侍奉君主的人,在议定谥号的时候,首先要想到君主的德行,而不是从他的过失方面去考虑。咱们声威赫赫的楚国,先君在上面领导,安抚蛮夷之邦,广有南海之滨,影响中原各国,而且勇于承认自己的过错,这难道不可以说是谦恭吗?就让我们将‘恭’字作为先君的谥号吧!”公子贞的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所以就决定用“恭”这个谥号。
这里补充说明一下,古汉语里,“恭”通“共”字,所以楚共王实际上就是楚恭王。
后世好事者对晋悼公和楚共王做了一番比较,说晋悼公征服了郑国,欣然将歌钟与魏绛共享,悠然自得,晋国上下自此日趋松懈,开始走下坡路;楚共王将死,仍然深恨当年在鄢陵败于晋国,故意以“恶谥”来警示群臣,楚国群臣因此奋发图强,所以能够在后来的竞争中赶超晋国。兴衰之道,从这两个细节上便可窥知其征兆了——这是一家之言,姑妄听之。
楚共王去世的时候,两年前被楚国扣留的郑国大夫良霄仍然被软禁在郢都。有人对公子贞说:“先王出征打仗,要连续占卜五年,只有连续获得吉兆才出动。如果有一年不获吉兆,就要加倍努力地修身养性,然后再来占卜。楚国不能自强,使臣有什么罪过?您留下郑国的一个卿(指良霄),只会让郑国上下和睦而怨恨楚国,从而更加坚定地听从晋国,这对楚国可没什么好处!让他回去吧,这样他就会埋怨国君,仇恨同僚,搅起内部矛盾,这对楚国不是更有利吗?”因此公子贞将良霄放回了郑国。从后来发生的事情看,这一招还真是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在此先卖个关子。
楚共王的死,在邻居吴国人看来,是个可乘之机,于是派兵大举入侵楚国。其实这一年,吴王诸樊也刚刚正式即位(按照当时的规矩,先君去世,嗣君于第二年正月才能正式继任),自己家里的丧事才办完,就趁着别人家里办丧事来捣乱,这种做法很不厚道。左丘明写到这件事,用“不吊昊天,乱靡有定”这样一句古诗来评价吴国人的行为,意思是:“不遵照天道为善,国家就没有安定的时候。”
楚国派神射手养由基担任前锋,司马公子午带领大部队紧随其后,抵御吴军的入侵。养由基对公子午说:“吴国趁着我国有丧事而入侵,肯定以为我们不能整军抗敌,从而轻视我军,不存戒备之心。请您设下三道埋伏,我前去诱敌深入。”公子午采用了养由基的计谋,在庸浦(地名)大败吴军,俘虏了吴将公子党。
吴国人挨了打,还不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反而跑到晋国去告状,要求晋国出兵攻打楚国,为吴国报仇。
晋悼公对此持谨慎的态度,派士匄为代表,召集诸侯的大夫在郑国的向地开会,共同讨论吴国的请求,史称“向之盟”。与会诸侯一致反对在这个时候派兵进攻楚国。士匄于是告诉吴国的使者,趁着别国有丧事而加以讨伐,是极其不道德的行为,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