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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压在那座山上。”
林建国沉默片刻后,声音低沉而疲惫地说道:“你说他们是帮凶,也算是吧。但你也很清楚,当年带头的是我,是老孟。我们举着旗子走在最前面,喊着最大声的口号。而他们只是跟在队伍末尾的人。他们眼里看到的从来都不是对错,而‘跟上可能多分一口粮,落下可能就没了岗位。他们也不知道山会不会崩,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们只知道,前面的人都在往前挤,自己不能停下,停下来就会被视为众矢之的,仅此而已。”
他转头看向陈薇,并非向当初和她谈判那样为开脱,而是陈述一种现实中普通底层人的无奈,“这世上,多少人活得就像河里的泥沙?水往哪里涌,他们就往哪里卷。他们不懂什么浪潮方向,他们只担心自己被甩上岸,干死在烈日下。可悲的不是恶意,而是他们连作恶都需要别人给出一个理由,哪怕那个理由只是我们当时为了鞭笞你爸爸而临时出的一句口号,他们也只有跟着上。
逼死你母亲的,是那股盲目的、只顾自保的洪流。而掀起洪流的,是我们。他们只是洪流里最不由己的那些水。恨我们,是应该的。就像袁守正一样,即使是他当时跟你关系也不错,但不也被迫无奈跟在这个队伍里面嘛,那他也是你口中的帮凶。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理的孩子,这些道理你应该心中早就明白了,不然也不会在新公司开了以后接纳了那么多从厂子里来的一些工人。”
林建国的话直插了陈薇的心里,让她一直以来的恨意横梗在那里,让她沉默了许久。
林建国继续说道,“我的罪,我会抗,只希望你给这些人一碗饭吃。”
随后,他突然站了起来,对着陈薇深鞠了个躬,让她有些措手不及。林建国没等陈薇说话,便离开了。
此刻的陈薇心里激起了激起了波澜。她突然站起来,望向窗外,突然感觉看到了孟潭清的身影,在光里跟她挥手告别,他的身子拉得越来越长,直到消失。
她嘴里喃喃自语:“所以雪花从来不知道自己正在参与一场谋杀。它们只是想跟着风走。”
突然,一滴眼泪从她脸颊滑落,不是因为原谅,而是因为突然理解了这场改革的悲剧里,那种无人幸免的宿命般。
三个月后,判决陆续下达:
袁守正因有主动交代问题,且考虑工艺缩减是林建国指示,免于刑事处罚;
李青山因生产、销售假药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李青山的药材公司被吊销执照;
林建国因行贿、生产销售劣药、偷税漏税、挪用公款等罪名,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肖明改回肖克明,因商业贿赂、贪污罪、职务侵占罪、为亲友非法牟利罪、挪用公款罪、非法经营同类营业罪等被判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康顺药业被处以两千万罚款并停产整改;
赵青兰因有主动交代问题,并承诺给周边村民进行赔偿,康顺制药公司停业整顿。
判决下来的那天,陈薇参加了听证会,原本张立坤和他约好了会一起过来的,可临开庭前一天,他打来电话表示因为工作临时有事来不了了。结束后,陈薇走出法院的时候,立刻给张立坤拨通了电话,并告知了他现在的结果。
“好,这下师父地下有知该安息了。”挂完电话的张立坤,一只手轻拍着墓碑,一只手把手机递给了旁边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你去车里等我吧,我在这里待一会儿。”
张立坤摘了帽子,不过四十岁多岁,两鬓却已斑白。他缓缓蹲下,指尖抚过墓碑上“陈树荣”三个字。
“师父,仇报了……可我这心里,怎么更空了?”他并不是在忙,而是回来了,只是法庭他再也不敢去了,在那里他回想起陈树荣当时帮他顶嘴的场面,他会想起自己懦弱无能一句话都不说的场面。
“要不是当年那件事,我和薇薇……现在该是另一番光景了。”他顿了顿,眼圈泛红,“前几天,我又梦见您,您骂我不听话,活该被人下套。您骂得对……是我蠢,是我贪,才害得您一辈子的清白毁了。”
张立坤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他轻轻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这么多年除了几个非必要的见面,我都尽量回避见薇薇,薇薇总是会问我,怎么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她也一直以为我很忙,其实我是没脸见薇薇。她父母双亡的源头在我,我就是个罪人,我又有什么资格站在她面前,现在的她很优秀,但是也吃了常人不能吃的苦,而她的苦都来自我。去年,我唯一的儿子没了。二婚的妻子也生不了……这是报应吧?师父,这就是报应。”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保养得宜却止不住颤抖的手,以及手里那别人奋斗一辈子都买不起的手表,他苦笑着摇摇头,“别人看我风光,看我有钱。可这十五年来,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闭上眼就是师母最后看我的眼神,我怕她,师父,我连梦里都怕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