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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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扬。
    这个无时无刻都在笑，仿佛是阳光代言人的继兄，此刻站在殡仪馆，脸色和躺在那里的父亲差不了多少。颤抖的双手和鼓起的青筋也无一不象征着他内心的痛苦不堪。
    顾念念相信，如果自己和母亲出现在他面前，说不定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明明走的时候家里还是正常的，为什么回来以后，父亲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呢？换位思考，只怕现在无论是打她们，骂她们，都是很正常的反应。
    也不用算什么谁清白谁无辜，他失去了父亲，这个结果就是唯一的结果。
    才17呢，顾念念想，路扬还是个孩子，面对这样的事情不接受也是正常的。
    但她并不是孩子了，即使事情很复杂，她都不能逃避。
    所以，顾念念走了过去，轻轻开口：“他走得不痛苦。”
    这算安慰吗？
    顾念念不确定，可是她并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说你爸爸把我跟妈妈打了一顿，差点把人打死，还是要说你爸爸喝醉以后就喜欢发酒疯我妈妈已经忍了很久了，还是说你爸爸是因为大闹救护车导致发生了车祸才死的，算是天灾？
    孩子眼里的父母永远是形象最好的，顾念念知道。所以，她选择说一个谎：“他喝酒摔了头，结果正好碰上恶劣天气，救护车翻车了……”
    奇迹般的，路扬颤抖的身子停了下来。
    顾念念站在他的背后，看不到他的表情，殡仪馆里惨白的灯光直直地从他们的头顶打下来，却只照出一片阴影。
    他应该接受现实了吧，顾念念这么想着的时候，看见路扬转过了身。
    平日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路扬紧紧地抱住了顾念念，两滴冰冷的水珠顺着眼眶滑落，滴在顾念念的头顶，嗡嗡的声音传来：“我们的家没了，妹妹，我只有你们了……”
    炽热的气息和带着颤音的语气混合着克制到极点的悲伤将顾念念包围，这一刻，世界仿佛只有他们。
    路扬强有力的心跳声顺着他们接触的肌肤传到了顾念念的身上，仿佛引导着她自己的心跳也在以同样的幅度跳动着……
    顾念念闭上眼睛，睫毛轻颤，她的内心仿佛也经历了一场悲喜交加过山车式的起伏。。
    但并那不是同情，也不是被路扬感染的悲伤，而是吃惊。
    倘若在路扬哭之前，顾念念心里还有两分同情，在那之后，那是一分都没有了。
    因为顾念念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自己面前的路扬是在演戏。
    一开始的震惊和悲伤是真的，可后面抱住她流下的眼泪和世界上只有彼此的孤独感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真的。
    因为他接受得太快了……
    顾念念在自己的那一辈子，曾经见过数次的葬礼。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曾经在医院呆过一段时间，所以她很清楚，亲人离开的时候应该是什么反应。
    拒绝，百分之八十都是拒绝，特别是青春期的孩子，嚎啕大哭都是最基本的，怒吼也都是正常的，从没有哪个突然接到通知后是冷静克制的。
    因为那些接受现实的人，要么是早早做好了准备，要么天生感情淡漠，要么就是关系不好。
    继父的死亡是突然的，所以不可能早就知道。
    天生感情淡漠？会在父亲节给父亲送上礼物的人，很明显不是。
    他们感情不好吗？不算特别好的父子，但绝对不是关系差的那种。
    ……
    抛去这些答案，那么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顾念念有些难受。她明白，哪怕当时自己选择说真话，恐怕也没有什么区别。因为路扬改变不会相信。
    【阳光被染上了阴霾，就像我被染上了罪恶】。
    这就是命运吗？安然。是你无法【逃】掉的东西？
    ————
    葬礼的举行并没有耽误顾念念中考，她抱着骨折未愈的胳膊，最终考了一个全市第一的成绩，成功拿下了中考状元。
    “爸爸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毕业典礼上，路扬亲自到场，逆着光捧着一束花，笑着祝贺顾念念，虎牙依旧有些可爱。
    高挑挺拔的身姿和清秀的外表引得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纷纷感叹他们的感情真好。
    顾念念接过花，也笑了一下：“谢谢。”
    忙完了这一阵，她终于能抽出空来了，于是让借着让越女士帮他们拍照的机会，挽住了陆扬的手臂，眯着眼睛露出更加灿烂的笑容：“对了哥哥，你在四高上学是吗？”
    “好巧，我的志愿也是四中呢。”
    远处，越女士示意照片已经拍好，顾念念拉着陆扬的胳膊走过去看。
    越女士笑着，顾念念毕业的快乐冲淡了她的悲伤，眸子里都是金灿灿的阳光。
    路扬也在笑着，眼睛习惯性地弯起，像极了宠溺妹妹的好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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