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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老夫人指了指下首的椅子，“你看看这个。”
妲己坐下，接过信。
信是延禧宫写来的，说是令妃娘娘生辰将至，想请几位福晋、夫人进宫小聚，其中特意提到了妲己。
“这…”妲己抬头，“老夫人，妾身……”
“我知道你不愿去。”老夫人叹了口气，“可这是令妃娘娘的请柬，推不得。”
妲己咬了咬唇。
她确实不愿去。
上次进宫，魏璎珞那些话还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这次再去，不知道又要听什么。
“老夫人，”她轻声说，“妾身身子还没好利索，能不能…”
“不能。”老夫人打断她，“婉容，我知道你为难。可你如今是富察府的侧室，有些场面，必须得去。否则别人会说，富察府不懂规矩，连娘娘的面子都不给。”
这话说得重，妲己没法反驳。
是啊，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想躲就躲。
“妾身明白了。”她低下头，“妾身去。”
老夫人看着她顺从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忍。
“你也别太担心。”她放软了声音，“令妃娘娘虽然性子傲，但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只要守好本分，她不会为难你。”
守好本分。
这四个字，妲己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
可什么是本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日子，过得越来越累。
进宫那日，天气闷热。
妲己穿了身藕粉色的旗装，发间只戴了傅恒送的那对花耳坠，素净得不像去赴宴，倒像去奔丧。
采薇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给令妃的贺礼。
是一对羊脂玉镯，老夫人特意从库里挑的，成色极好。
延禧宫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热闹了。
院里摆了几桌席，坐着几位福晋和夫人，个个穿金戴银，珠光宝气。
妲己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有好奇，有打量，有不屑。
她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一个罪臣之女，宫女出身，也配跟她们平起平坐？
“给令妃娘娘请安。”她走到主位前，跪下。
魏璎珞今日穿了身茜红色的旗装，衬得她肤白如雪，明艳照人。
她手里端着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才开口：
“起来吧。”
妲己起身，垂手站着。
“坐。”魏璎珞指了指下首的空位，“今日是我生辰，不必拘礼。”
妲己坐下，采薇把贺礼呈上。
魏璎珞打开锦盒，看了一眼，笑了。
“老夫人有心了。”她把盒子递给珍珠，“收着吧。”
珍珠接了，退到一旁。
席间又恢复了热闹。
夫人们说着家长里短，谁家儿子中了举，谁家女儿说了亲，谁家又纳了妾。
妲己插不上话，只静静听着。
“婉容姑娘，”坐在她旁边的一位夫人忽然开口，“听说富察大人去了西北？”
妲己点头：“是。”
“这一去就是三个月，姑娘一个人在府里，不寂寞吗？”
这话问得轻佻，席间安静了一瞬。
妲己抬眼看着那位夫人。
是礼部侍郎的夫人，姓王，出了名的爱嚼舌根。
“王夫人说笑了，府里有老夫人，有小少爷，还有一院子下人，妾身不寂寞。”
“小少爷？”王夫人挑眉，“是喜塔腊氏的孩子吧？那孩子也怪可怜的，小小年纪就没了娘。姑娘能把他当亲生的一样疼，真是难得。”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言下之意就是，你一个侧室，对正室的孩子这么好，是不是另有所图？
“福康安是妾身的孩子，妾身自然疼他。”
“孩子？”王夫人笑了，“姑娘还没生育，就当娘了？这声娘，是不是叫得太早了？”
席间有人低声笑了起来。
“王夫人，”主位上的魏璎珞忽然开口，“你今日话有点多。”
王夫人脸色一变，慌忙起身：“娘娘恕罪，臣妾……”
“坐下吧。”魏璎珞放下茶盏，“今日是我生辰，我不想听这些闲话。”
王夫人讪讪地坐下，不敢再开口。
魏璎珞看向妲己，眼神平静。
“婉容姑娘，我听说你身子一直不好。今日既然来了，就让太医给你看看吧。”
“谢娘娘关心，妾身……”
“珍珠，”魏璎珞打断她，“去请刘太医来。”
珍珠应声退下。
太医很快就来了。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医，一看就是宫里伺候多年的。
“给婉容姑娘请脉。”魏璎珞说。
老太医走到妲己面前，示意她伸出手。
妲己没办法，只能伸出手腕。
老太医搭上她的脉，闭着眼诊了片刻，忽然睁开眼，脸色变了变。
“怎么样？”魏璎珞问。
老太医看了看妲己，又看了看魏璎珞，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魏璎珞声音冷了下来。
老太医扑通一声跪下。
“回娘娘……婉容姑娘她……有喜了。”
席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妲己身上。
惊讶，嫉妒，不屑。
妲己自己也愣住了。
有喜了？
她……怀孕了？
“几个月了？”魏璎珞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回娘娘，约莫……三个月。”
三个月。
那是在傅恒走前怀上的。
妲己脑子一片空白。
她该高兴的，这是她和傅恒的孩子。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慌？
“恭喜姑娘。”魏璎珞忽然笑了，眼神却冰冷，“傅恒知道吗？”
妲己摇头：“妾身也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这几个月她身子一直不好，月事也没来，她还以为是病的。
没想到……
“那可得赶紧写信告诉他。”魏璎珞端起茶盏，“这可是大喜事。”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妲己听出了她话里的冷意。
是啊，大喜事。
傅恒走前才纳的侧室，走了不到三个月就查出有孕。
这在别人眼里，怕是会觉得…这孩子来得太巧了。
“娘娘，”妲己起身跪下，“妾身……”
“起来吧。”魏璎珞看着她，“有孕是好事，跪着做什么？珍珠，送婉容姑娘回府，好生照应着。”
秋月上前，扶起妲己。
妲己听着身后传来夫人们的议论声。
“才三个月？那是在傅恒大人走前怀上的？”
“可不是嘛，时间卡得真准。”
“要我说啊，这女人不简单。才进门几个月，就把正室逼死了，自己还怀上了。等傅恒大人回来，这富察府，还不都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