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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恒沉默了。
妲己站在一旁，她知道老夫人说得对。
尔晴再坏，也是福康安的母亲。孩子还小，不能没有娘。
“母亲，”傅恒终于开口，“儿子会处理好。”
老夫人看着他眼里的坚决，知道劝不动了，只能挥挥手：“罢了，你们去吧。”
采薇跟在两人身后，将他们送出门，又折回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她轻声说，“婉容姑娘…看着是个懂事的。”
老夫人叹了口气：“懂事有什么用？出身摆在那里，将来…难啊。”
从正院出来，傅恒牵着妲己往书房走。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快到书房时，傅恒忽然停下脚步。
“婉容，”他看着她，“如果…我去见尔晴一面，你会不高兴吗？”
“大人该去的。夫妻一场总该有个了断。”
傅恒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总是这样，”他说，“明明心里难受，却还要装大度。”
妲己低下头：“妾身没有…”
“有没有，我看得出来。”傅恒捧起她的脸，“婉容，你记住，从今往后，在我心里，你才是我的妻子。尔晴只是个不得不留在府里的陌生人。”
“大人…”
“别叫我大人了。”傅恒打断她，“私下里，叫我的名字。”
妲己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不急。”傅恒笑了，“慢慢来。”
他牵着她走进书房，关上门。
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里有淡淡的墨香，还有窗外飘进来的梅花香。
傅恒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盒，递给妲己。
“打开看看。”
妲己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对白玉耳坠，雕成梅花的形状，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一看就是上品。
“这…”
“这是我姐姐当年的陪嫁。”傅恒说，“她临终前交给我，说等我遇到真心喜欢的人，就送给她。”
妲己手一抖，盒子差点掉在地上。
“大人，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傅恒拿起耳坠，亲手为她戴上，“婉容，你知道吗？遇见你之前，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守着一段冰冷的婚姻，熬到死。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是活着。”
他说这话时，眼神认真得像在起誓。
“傅恒…”她终于叫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哽咽，“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都别说。”傅恒低头，吻掉她的眼泪，“就这样，陪着我，一辈子。”
婉容闭上眼，回应着他的吻。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像春天的雨，一点点渗进心里，开出花来。
他的唇很轻，先是落在她的眼睑上，舌尖尝到了那一点咸涩的泪。她没有躲，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便顺着那湿痕往下，用唇瓣熨帖过她的皮肤，直到触到她微凉的唇角。
她没有张嘴，他也没有急切地闯入。
只是这样贴着，仿佛两只相依取暖的动物，在确认彼此的气息与温度。
他的鼻尖蹭着她的，呼吸交织拂在脸上，带来一阵痒。
她能感觉到他捧着她脸颊的手掌，指腹有些粗糙的薄茧。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她的身子不再那么僵硬，或许是那无声的安抚终于融化了心底最后一点冰壳，她试探地微张开了唇。
他这才温柔地探入，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更深地与她交缠。
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将她牢牢地包裹，她闭上眼，感官却前所未有地清晰。
这个吻，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也奇异地填满了她长久以来的空虚。
佛堂里，尔晴已经瘦得脱了形。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披头散发地坐在蒲团上，眼神空洞地望着佛像。
门开了。
她没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你来了。”
傅恒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听说你要见我。”
尔晴笑了，笑声嘶哑难听。
“是啊，要死了，总得见最后一面。”
傅恒没说话。
尔晴转过身，看着他。
半个月不见，她老了很多，眼角的细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眼神却亮得诡异。
“傅恒，”她开口，“你知道吗？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
傅恒看着她：“我也后悔娶你。”
这话说得直接，像刀子一样扎进尔晴心里。
可她没哭，反而笑了。
“是啊，我们都后悔。”她站起来，踉跄着走到他面前，“可傅恒，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傅恒没回答。
尔晴也不需要他回答。
“因为我爱你。”她说，“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爱你。可你呢？你眼里只有魏璎珞，只有那个辛者库的贱婢！我哪里比不上她？”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尖厉起来。
“所以我设计你，逼你娶我。我以为只要成了你的妻子，你总有一天会看到我的好。可我错了…傅恒，你的心是石头做的，捂不热。”
傅恒看着她疯狂的眼神，忽然觉得可悲。
“尔晴，”他开口，“爱不是占有，也不是算计。爱是成全。”
“成全？”尔晴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成全你和苏妩那个贱人吗？傅恒，你告诉我，她到底哪里好？她一个罪臣之女，哪里值得你这样？”
“她哪里都好。”傅恒说，“至少，她不会用爱来绑架我，不会用婚姻来囚禁我。”
尔晴愣住了。
她看着傅恒，忽然明白了。
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因为苏妩比她好，而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错了。
爱错了方式，也爱错了人。
“好，”她后退两步，跌坐回蒲团上，“你走吧。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
傅恒看着她，许久，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福康安…我会好好待他。”
尔晴没说话，只是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
门关上了。
佛堂里重新陷入黑暗。
尔晴跪在佛像前，很久很久。
最后，她从袖中掏出一把剪刀。
是那日被傅恒夺走，她又偷偷藏起来的。
她握紧剪刀，对着佛像，轻声说：“佛祖，若有来生，让我做个普通人吧。不要爱，也不要被爱。”
剪刀刺进胸口时，她没觉得疼。
只觉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