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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压了一下……
季薇薇出生在一个小农村,弟弟比她小五岁,是家里的宝。
从她记事起,父母的眼睛就只盯着弟弟。季薇薇初三那年,成绩其实不错,班主任还特意来家访,说这孩子争气,考个县重点高中没问题。
她爸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听完班主任的话,只问了一句:“考上高中,能挣钱不?”
班主任语塞。
她妈在旁边纳鞋底,头都没抬:“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认识几个字,会算账,以后嫁人不吃亏就行了。”
季薇薇站在堂屋门口,听着这些话,像听陌生人讨论一头牲口的价钱。
初中毕业那个暑假,她刚满十四岁,就被塞上了一辆去城里的长途汽车。她妈塞给她皱巴巴的二百块钱,叮嘱她“到了城里好好找活干,每月往家里寄钱,你弟还要上学”。
她问:“我住哪?”
她妈愣了一下,说:“打工的地方不管住吗?”
车开动时,季薇薇从车窗往后看。她妈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脚步匆匆,像是急着回去给弟弟做饭。那个背影,她记了很多年。
城里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
她年纪小,没学历,没经验,连身份证都是临时办的。正规的地方不敢要她,她只能去那些藏在巷子深处的小餐馆、小作坊问。人家一看她那张稚嫩的脸,要么摇头,要么问“成年了吗”,她摇头,对方就摆手赶人。
钱很快就花完了。她不敢回家,回去也是挨骂挨打。她试过睡公园的长椅,被巡逻的赶走;试过蜷在ATM机的隔间里,半夜被取钱的人吓醒;试过去菜市场捡摊主扔掉的烂菜叶,就着公共厕所的自来水充饥。
后来有人告诉她,可以去饭店后厨讨泔水。泔水桶里偶尔能捞出半盒没吃完的盒饭,运气好还能翻到几根完整的鸡骨头。她蹲在后巷的垃圾桶旁边,和野猫抢食,觉得自己像一条狗。
那条街,她后来再也没走过。
出事那天,她记得很清楚。傍晚,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暗红色。她饿了两天,头重脚轻,想过马路去对面那个小区——听说那边的垃圾桶经常能翻出好东西。
绿灯亮了。她跟着人群往前走。
走到马路中间的时候,她突然看到前面有个人影在快速移动。不对,不是人——那东西的轮廓在扭曲、变形,像是被火烧的塑料,又像是一团流动的黑烟。它在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吼,然后——
“砰。”
一声闷响,那团黑烟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猛地炸开,无数细小的碎片在空中消散,像融化的雪,像熄灭的灰烬。短短几秒,就彻底消失了。
季薇薇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她看到了。
她清楚地看到了那个东西,看到了它消散的过程。
可她周围的行人,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没有一个人抬头看一眼。
他们继续过马路,低头看手机,面无表情,像是穿行在另一个世界。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人。
一个男人站在马路对面,手里还夹着半截没抽完的烟。他正盯着那团黑烟消失的地方,眉头皱着,嘴里骂了句什么。
接着,他转过头。
看到了她。
季薇薇的血液瞬间冻住了。她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那个男人的眼神太可怕了——锐利、不耐烦,像是刚宰完鸡的屠夫在打量下一只猎物。
他朝她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季薇薇闭上眼睛,浑身发抖,等着那只手抓住她,等着挨打,等着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更可怕的事。
脚步声停在她面前。
她等了几秒,没有动静。
然后,一个不耐烦的、带着点沙哑的嗓音响起:
“搞什么,你看得见?”
季薇薇愣住了。
她睁开眼,仰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他比她高很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但眼神里那种可怕的锐利……好像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的神情。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男人低头打量了她几秒,目光从她脏兮兮的脸,滑到她皱巴巴的衣服,再到她那双露着脚趾的破鞋。
他又骂了一句什么,然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饿不饿?”
这是雷克斯对她说的第二句话。
季薇薇后来回想起来,觉得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奇怪的问题。在一个她差点被怪物吓死、差点被这个男人吓死的傍晚,在饿了两天之后,一个看起来凶巴巴的男人站在她面前,皱着眉问她:饿不饿?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男人啧了一声,转身就走:“跟上。”
她跟上了。
她跟着他穿过几条街,进了一家亮着灯的小饭馆。他点了一大碗牛肉面,推到她面前,然后坐在对面,掏出烟,又看了她一眼,把烟收回去,改要了一瓶啤酒。
她埋头吃面的时候,他就在对面喝啤酒,偶尔瞥她一眼,什么也没问。
吃完面,她放下筷子,低着头,等着。
等什么?她不知道。等他问话?等他把她卖掉?等某个她想象不出来的结局?
结果他只是站起身,结了账,然后说:“走吧,带你回去。”
“回……哪?”她第一次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
“协会。”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能看见那玩意儿的人不多,不能让你在外面晃悠,碍眼。”
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他,走进了驱妖师协会的大门。
后来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了。她开始在协会打杂,扫地、倒水、整理文件。慢慢地,开始学着处理一些简单的文书。再后来,她成了通缉部的正式一员,有了自己的工位,有了每个月准时发的工资。
雷克斯曾说过会为她要个宿舍,但后面大概是黄了,为此他还跟夏娃大吵了一架,冷战了好几天。
但宿舍对于季薇薇来说其实没那么重要,只要有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她可以倒头就睡。
她还是会往家里寄钱。每个月固定一笔,从不间断。
她当然知道那个家对她意味着什么。她知道父母从来没真正把她当女儿看过。她知道弟弟甚至不会记得她这个姐姐。
但那是她仅有的“家”。
每个月汇款,是她给自己买的“心安”。
所以每个月这天,季薇薇都会早早请好假,坐四十分钟公交去银行,填那张熟悉的汇款单。金额不多,刚好够弟弟一个月的零花钱。
然后她会在银行门口站一会儿,看看天,看看来往的人,看看这座城市。
最后,再坐上回协会的公交,回到那个有雷克斯的吼叫声、有同事的哀叹声、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妖异和案子的地方。
这大概,也算是一种……活着的方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