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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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十三的瞳孔完全睁开的一瞬间，仿佛有亿万星辰在其中苏醒流转。
    那面巍峨矗立的天道长城墙体，竟如融化的琉璃般泛起涟漪，坚固的墙石化作流淌的光液，将他缓缓“吐”出。
    他踏出城墙，身形由虚化实，周身还缭绕着未散的混沌气息。
    神魂初愈，李十三的意识还有些模糊，他缓缓吐出一口混沌之气，目光带着几分茫然扫视下方。
    而当他的视线触及那站在城墙之下、正仰头望着他的少女时，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击中，猛地僵在原地。
    这一刻，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悸动如火山般轰然爆发，瞬间冲垮了所有迷茫与混沌。
    他的脑海中，无比清晰地回响起那个立于通天峰巅的少年的话语——
    “这个少女，名叫李寻蝉，是你的女儿。”
    李十三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迈出几步，脚步甚至有些虚浮，仿佛生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他的嘴唇颤抖着，试了几次，才终于从喉间挤出两个字：
    “……婵……儿……？”
    李寻蝉纤细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
    眼前这个男人，气息浩瀚如星海，威压令人本能地想要臣服，可那双凝视着自己的眼睛里，却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笨拙而又汹涌的悲伤与温柔。
    这就是……她的父亲？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紧，试了几次，才终于让那个陌生又沉重的字眼挣脱而出：
    “爹……”
    这一声轻唤，如同点燃了积蓄万年的熔岩。
    李十三再也无法抑制，他猛地仰起头，望向苍穹，滚烫的泪水瞬间决堤，从他脸庞上疯狂滑落。
    万年了……
    自从终焉之城那场染血的变故之后，他的世界就失去了颜色，时间于他而言只是无尽的黑白轮回与痛苦的折磨，毫无意义。
    直到这一刻，耳畔响起女儿的这一声呼唤，他才感觉自己那颗早已冻结沉寂的心脏重新剧烈地跳动起来。
    四周的一切——风的低语、光的温度、远处山脉的轮廓，一切的一切，瞬间变得无比清晰、鲜活、色彩斑斓。
    他猛地向前一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却又在触碰到女儿的瞬间变得无比轻柔。
    他伸出双臂，极其小心地将少女揽入怀中，手臂环住她单薄的肩膀，像是拥抱一件失而复得、珍贵无比的绝世瓷器，生怕多用一丝力气就会将其碰碎。
    万年的孤寂、守护、自责、绝望……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狂喜之后，是如同深渊般吞噬而来的、沉重到无法呼吸的悲痛与愧疚。
    整整一万年啊.....
    她是如何长大的？经历了多少苦难？他作为父亲，却一无所知，执着地待在大秦那座最高的山峰之上。
    “爹……对不起你……和你娘……”李十三声音嘶哑地轻声开口，语气之中，是无尽的自责。
    这一刻，他不是人族的神灵，只是一个充满了无尽悔恨的父亲。
    李寻蝉的脸颊贴在李十三的胸膛上，感受着宽阔胸膛上的温度，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暖流同时冲垮了她的心防，积蓄了十几年的孤独、委屈、以及那份深藏心底对亲情的渴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反手紧紧抓住父亲衣袍，将脸深深埋进去，放声嚎啕大哭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缺失的时光都哭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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