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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卯时不到就跑到御膳房传旨。
御膳房掌勺的刘大厨听完，手里的菜刀“咣当”一声掉在案板上。
“烤……烤马腿？”
“陛下亲口说的。”小太监拿拂尘扫了扫袖口的灰，“还特意吩咐了，要荀彧荀大人亲手烤。”
刘大厨懵了：“荀大人不是尚书令吗？他还会烤马腿？”
“会不会的，反正陛下说了，荀大人要是烤不好，就让他天天去教邪马台女王背《急就章》。”
刘大厨咽了口唾沫，把菜刀捡起来，默默去后院牵马了。他心里盘算着：这马腿要是烤糊了，荀大人该不会也被陛下塞进烤炉里吧？
半个时辰后，荀彧被两个禁军从尚书台“请”到了御膳房后院。
他站着，面前是一匹刚宰好的马，马腿已经卸下来了，血还没放干净。旁边架着炭火，火苗蹿得三尺高。
荀彧盯着那条马腿，脸上的表情像刚吞了一只活苍蝇。
“陛下呢？”他问。
小太监躬身：“陛下说了，他在暖阁等您。烤好了端过去，他要当面尝。”
“我要见陛下。”
“陛下还说了，您要是先见他，他就把您送到邪马台去，让您跟女王陛下同吃同住，教她说洛阳雅言。”
荀彧的喉结动了动。
他这辈子写过无数奏章，骂过董卓，怼过曹操，连吕布那莽夫见了他都得规规矩矩喊一声“荀令君”。但现在，他站在御膳房后院，被要求烤马腿。
而且烤的是他上个月刚上疏骂过的那种“死马肉”。
“盐呢？”荀彧解开袖口的扣子，把外袍脱下来递给小太监，“还有，去找把刀。这马腿得改刀，不然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
小太监愣住了：“大人您真会？”
“我在颍川的时候，没见过杀猪还没见过猪跑吗？”
荀彧蹲下来，拿过刘大厨递来的尖刀，在马腿上戳了两下，手法居然挺利索。刘大厨在旁边看得直咧嘴，心说这尚书令大人手比我还稳。
暖阁里，周预正歪在榻上翻那卷从邪马台送来的竹简。
竹简上歪歪扭扭刻着一些字，是邪马台女王卑弥呼的亲笔信。大意是听说中原换了新皇帝，想遣使来朝，顺便问问能不能赐几本《论语》回去教小孩。
周预看了三遍，把竹简往案上一拍。
“就这？字写得跟鸡爪子刨的似的。”
旁边伺候的翰林学士赶紧低头。周预又拿起竹简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笑了：“她说想学《论语》？行啊，朕给她派个最好的老师。”
他扭头问小太监：“荀彧那边烤上了没有？”
“回陛下，荀大人已经在改刀了，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让他多放点盐。邪马台那地方靠海，估计不缺盐，但朕缺。朕吃的马腿必须咸。”
周预说着又躺回去，翘起二郎腿。
“对了，你跟荀彧说，烤完了端进来，自己先切一块尝尝。他要是敢糊弄朕，朕就让他把这整条马腿生啃了。”
小太监退出去的时候，听见周预在后面嘟囔：“荀文若啊荀文若，让你骂朕捡死马肉。朕这匹马可不是死的，是今早刚宰的。活马肉，你烤不烤得好？”
荀彧当然不知道暖阁里周预在嘟囔什么。他只知道这条马腿比他想象的大。
刘大厨在旁边帮忙扶着，荀彧拿刀改十字花刀，撒盐，抹酱，手法从生疏到熟练用了不到一炷香。刘大厨看直了眼：“大人，您这手艺……”
“闭嘴。拿铁签子来，穿过去，别让肉塌了。”
荀彧把马腿架上炭火，翻了两下，烟“呼”地冒起来，呛得他直咳嗽。他拿袖子捂住口鼻，另一只手还在翻肉。
旁边小太监问：“大人，要不要让刘大厨来？”
“不用。陛下要的是‘荀彧烤的马腿’，刘大厨烤的算怎么回事？”
他蹲在炭火前，脸被烤得通红，心里把周预从头到脚骂了八百遍。但骂归骂，火候他盯得死紧，翻面、刷酱、撒孜然，一样没落下。刘大厨偷偷尝了一口边角料，嚼了两下，眼睛瞪圆了。
“大人，您这真能拿去卖了。”
“卖什么卖。端盘子。”
荀彧把马腿从火上撤下来，放在铜盘里，拿刀片了几片，自己先尝了一块。味道居然还行，就是盐放多了点，但周预刚才特意说了要咸，咸就咸吧。
他端着铜盘进暖阁的时候，周预正趴在榻上看地图。
地图上画着扶桑群岛，旁边用朱笔圈了个大圈，写着“明年开春第一仗”。荀彧扫了一眼，把铜盘往案上一放。
“陛下，马腿。”
周预坐起来，拿筷子夹了一片，塞进嘴里嚼了半天，不吭声。
荀彧站着，也不吭声。
周预又夹了一片，嚼完了，才慢慢开口：“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