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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苏晚晴被母亲强按着坐下，羞愤欲死，只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她。
苏晚晴仍不甘心，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乔婉和江砚的方向，似乎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静坐旁观的乔婉，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那一声轻微的瓷器碰撞声，在渐渐低下去的议论声中，竟奇异地清晰。
乔婉抬眸，目光平静地掠过狼狈不堪的苏晚晴，声音不大不小地说：“吟诗本为抒怀寄兴，风雅之事。今日公主设宴，本为赏菊会友，图个清净雅致。”
“心性豁达，眼界开阔者，纵见他人佳作，亦能真心赞赏，见自身不足，反为进益之阶。”
“若只因一时意气，便口出恶言，失了体统，坏了气氛，那便是辜负了这满园秋色，也枉费了家中长辈多年的教导与期盼了。”
乔婉没有指名道姓，甚至语气都没有丝毫严厉，仿佛只是随口一番感慨。
可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偏偏，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姿态又高。
对比之下，方才苏晚晴的怨怼挑衅和李韬的恶言相向，更显得粗鄙不堪，无理取闹。
苏晚晴张着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瞪着乔婉，那眼神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永宁公主适时地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燕王妃所言极是。本宫今日请诸位来赏菊，不是来听污言秽语的。”
李韬虽是纨绔，但也算人精了，立刻起身告罪。
姿态极低，倒让人不好发作。
于是，众人的目光又看向了苏晚晴。
苏晚晴僵在原地，全身止不住地颤抖，不愿低头认错。
苏夫人见她这副冥顽不灵的样子，心中又急又气，更怕永宁公主和燕王妃因此彻底恼了苏家。
于是，苏夫人猛地伸手，在桌下死死掐住苏晚晴的软肉，咬牙道：
“苏晚晴，你若再敢犯浑，今日回去，我便让你爹立刻将你送到最偏远的庄子上，这辈子都别想再回京！你想清楚了！”
苏晚晴脸色煞白，眼中的倔强被惶恐和不甘取代了，就算想不认错，也不行了。
随后，苏晚晴面向永宁公主的方向，勉强挤出了一句话：“臣女言行无状，扰了公主雅兴，请公主恕罪。”
这话说得毫无诚意。
永宁公主仿佛没听见，端起手边的菊花酒，轻轻抿了一口。
馆内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所有人又一次看向了苏晚晴。
苏夫人的额角渗出冷汗，再次暗中狠狠掐了女儿一下。
苏晚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空洞的屈辱。
然后，苏晚晴深深地福下身去，姿态比方才低了许多，“臣女一时糊涂，口不择言，冲撞了公主殿下，坏了宴会气氛，臣女知错了，恳请公主殿下大人大量，原谅臣女无知。”
永宁公主这才淡淡瞥了她一眼，依旧没说话。
这无声的逼迫，让苏晚晴最后一点强撑的体面也彻底粉碎了。
她第三次躬身。
这一次，腰弯得极低，就差跪在地上了。
“公主殿下，臣女真的知错了，臣女不该因一己私念怨怼他人，更不该在殿下面前失仪争吵。”
“臣女在此，向公主殿下郑重赔罪，向燕王妃和世子赔不是，也请在各位见谅。”
说到最后，眼泪又落下了，混合着之前花掉的妆容，狼狈不堪。
苏晚晴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不敢抬头，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众人面前。
柳如珠看得瞪大了眼，用胳膊肘碰了碰柳芊芊，难掩兴奋道：“哈哈，她还真道歉了，还是三次！这下脸可丢大了！”
柳芊芊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始终神色平静的乔婉身上，心中思量更深。
永宁公主见她姿态终于低到了尘埃里，哭得也实在难看，这才仿佛消了些气，将手中酒杯放下了。
“罢了，苏小姐既已知错，本宫也不便再多追究。望你日后谨言慎行，莫要再如今日这般，失了大家闺秀的风范。起来吧。”
“谢公主殿下。”
苏晚晴如蒙大赦，颤巍巍地直起身，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经此一闹，宴会的气氛到底冷了下来。
永宁公主兴致缺缺，又勉强应酬了片刻，便以更衣为由暂且离席。
众人心思各异。
接下来的时间，虽仍有笑语，却总透着几分尴尬与微妙。
柳芊芊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对乔婉的评价更高了一层。
这位燕王妃，轻描淡写几句话，便四两拨千斤，既维持了自己的风度，又狠狠打了苏晚晴的脸，果然不是个简单角色。
她垂下眼帘，心中的盘算，转得更快了。
乔婉说道：“砚儿，你方才那首诗，作得极好。”
“娘过誉了，儿子只是心有所感。”
“心有所感，方能下笔有神。”乔婉微微一笑，不吝夸赞，“你的才思气魄，娘一直知晓，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今日你锋芒太露，虽是才华使然，却也难免招人嫉恨。”
“苏家小姐之事，你看到了？”
江砚眉头微蹙，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清明与冷意：“看到了。无理取闹，自取其辱罢了。娘不必为那等人生气。”
“并非生气，只是提醒你，这世上并非人人都能见得别人好。”
他有才华，有志向，这是好事。
但往后行走于世，需得更谨慎些，才能走得更远。
赞誉声中，要能持身端正。
嫉恨目光下，更要懂得藏锋守拙，明哲保身。
今日之事，公主维护，众人赞叹，是幸事。可若有一日，无人维护呢？
乔婉看着儿子，轻轻说道：“砚儿，你要记住，真正的强大，不在于一时压过何人，而在于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能保全自身，稳步前行。”
“你的路还很长，不必争这一时意气，平白失了身份，扰了心境。”
江砚认真听着，心中的烦躁渐渐被抚平了。
感动。
又有些羞愧。
“儿子明白了。”江砚郑重应道，眼神愈发沉稳。
乔婉见他听进去了，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砚儿天性仁厚，但有时过于端方，须知世间人心叵测。
不过，也无须过分担忧，他有他的立身之本，她也会一直在他身后的。
乔婉顿了顿，语气又轻松了些，带着些许调侃：“不过，今日公主对你的诗，倒是格外赞赏。”
江砚耳根一热，面上却强作镇定，“公主殿下雅量高致，赏识诗才罢了。”
乔婉但笑不语，不再深究。
另一边，苏晚晴一直在看着乔婉和江砚的动静，见他们不时耳语，还以为他们在说自己的坏话，心中又开始怄气了。
他们害自己丢了面子，还敢嚼舌根？
呵！
欺人太甚了！
都是乔婉害的，如果没有她……
一个恶毒的念头闪过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