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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片死地上走了三天。」
格拉科斯手握马鞭,指著那片板结的土地,「不翻土,不播种,你在干什么?向地母神祈祷吗?」
奎托斯拍掉手上的干土,站起身。
他迎著夕阳,看向这片荒野,眼眸里倒映著大地的肌理。
「是么?」
「可有个伟大的农夫教过我一个道理。」
「种地之前,先看地。」他转过头,看向格拉科斯,「地比你活得久,它的记忆,比你深。」
死地之所以被称为死地,是因为它拒绝任何常规的救赎。
哪怕没有黑劳士奴隶的协助,没有耕牛的牵引,甚至连一把像样的铁型都没有。可对于一个曾用肉身扛住泰坦心跳的男人而言,这些都不是问题。
奎托斯开始了对这片荒地的改造。
太阳升起时,他站在板结得如青石般的盐碱地中央。
混沌之刃被他握在手里。
他精准地控制著刀刃内的能量。
暗红色的神火被压制到贴近刀刃表面。奎托斯将双刃深深刺入硬土层,拖拽著锁链向前犁行。
业火在地下爆发。
水分被抽干,坚硬的土块在极端的热胀冷缩下发出细密的咔咔声,表面迅速龟裂、崩碎。
随后,他开始在荒地边缘掘土。
硬生生挖出了一条蜿蜒数百米、连通欧罗塔斯河支流的灌溉水渠。
将河水引入被业火烤裂的焦土,干瘪的土壤贪婪地吮吸著水分,发出如同海绵吸水般的嘶嘶声。
土层在浸泡中逐渐软化,盐碱随著退去的水流被冲刷殆尽。
改造的过程也并非与世隔绝。
奎托斯在这片荒凉的南郊,结识了他的新邻居。
一个名叫尼科斯的老农兵。
比黑劳士奴隶高上一等,但同样也被人看不起。
前半生为了城邦的搏杀,在老年将死之际,堪堪也就能得到一块养活自己的土地。
块紧挨著奎托斯的荒地,土壤同样贫瘠,但田埂周围显然多了许多人为养护的痕迹。
两人的初次相遇,发生在一个闷热的午后。
奎托斯正在搬运水渠的护坡石。他停下脚步,看著隔壁地界上,满头白发的老兵正艰难地搬起一块花岗岩,试图修补一段坍塌的引水石墙。
老兵双手残破。
左右两只手,各只剩下三根粗糙的手指。早年参加重装步兵方阵时,被敌人的盾牌边缘硬生生切掉的。
老兵用仅剩的六根手指夹住石头,颤抖著将其放上墙基。
奎托斯看了一会儿,走过去。
「你的墙基错了。」他语气平淡,陈述著事实,「石头要向外倾斜两指,排水才不会倒灌毁了地基。」
尼科斯停下动作。
「你谁?」
显然,这家伙是真的与世隔绝久了。
「你的新邻居。」奎托斯指了指身后的那片刚翻开的湿泥。
一阵穿过荒野的干风吹过。
两人之间足足沉默了片刻。尼科斯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刚刚垒好的墙基,又顺著奎托斯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地形的走向。
「————两指?」老兵干涩地吐出两个字。
「两指半。」奎托斯纠正,「你这块地处于迎风坡。这里的雨季比色萨利早一个月,降水量大,两指防不住暴雨的冲刷。」
说完,奎托斯转身走回自己的水渠,继续搬石头。
尼科斯没说话。
接下来的三天,老兵停止了修墙。
他就坐在自己贫瘠的地头上,用浑浊的眼睛,默默地看著隔壁灰白色的高大男人,将一块块重达数百斤的巨石精准地切入水渠的卡槽。
第四天清晨。
晨雾还未散去。
奎托斯扛著一块巨石走到渠边,正准备放下。
一个佝偻的身影一言不发地走了过来,用手指扒住巨石的另一端,帮著他将石头缓缓推入泥浆中。
尼科斯。
两个人之间从没有任何寒暄。
偶尔的交流也十分务实。
「这块石头放哪?」老兵问。
「东南角,垫底。」奎托斯答。
三个月后。
当欧罗塔斯河谷迎来第一场夏雨时,曾被整个斯巴达视为不可救药的盐碱荒地上,奇迹般地冒出了一层绿油油的麦苗。
这是斯巴达城南数十年来,第一茬从死地里钻出的生机。
消息传遍了城邦。
在这个鄙视农耕的国度,一块死地复苏的新鲜感,甚至短暂地盖过了某支军队凯旋的谈资。
连廷达柔斯王都特意乘坐马车,屈尊降贵地来到了这片满是泥泞的城南荒地。
处于壮年的国王站在田埂上,看著那片迎风摇曳的翠绿麦苗,脸上挤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不愧是他。」国王点著头,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