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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常年浸泡在刀光剑影、神话祭祀与城邦政务中的女王,这个词汇超出了她的日常知识库。
「为什么?感染什么?」
洛克停下动作。
他保持著蹲姿,抬起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始在这个原始的岩洞里科普基础的婴儿卫生学与解剖学常识。
「肠道末端残留的排泄物中,含有大量的消化道寄生菌群。幼童的免疫系统尚未构建完成。如果反向擦拭,这些菌群会直接污染泌尿系统。轻则引发尿道炎,重则导致脏器衰竭。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破树林里,这等于宣判死刑。」
「???」
大段冰冷的词汇砸了过来。
希波吕忒的表情凝固了。
她生硬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
洛克耸耸肩,接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罐子。
大拇指挑开木塞,食指探入其中,挖出一点淡黄色的膏状物。
「还有,可以涂药膏。」
「不要多——薄薄一层即可。涂太厚,皮肤无法散热排汗,闷在兽皮里会捂出更多的疹子。」
希波吕忒盯著散发著刺鼻气味的膏体。
「这是什么药?」
「羊油,混合了碾碎的苦艾草根。」洛克将骨罐塞好,随手搁在灶台边缘,「防红屁股的。」
「……『红屁股』?」
「医学术语。大概。在我记忆里是这样的。」
洛克扯过干爽的兽皮,重新打上平结。
希波吕忒彻底无言以对。
她甚至分不清这个男人到底是在正经传授知识,还是在用一种隐蔽的方式嘲弄她的无知。
奎托斯继续睡觉。
完全没有被人摆弄来摆弄去的焦躁。
见男人没继续教学的意思。
希波吕忒也不追问,只是将视线越过洛克的肩膀,落在鼓鼓囊囊的网兜上。
「你带回了什么?」
洛克站起身,走到网兜前,扯开粗藤的封口。
「一些球茎。」
他随手拿起一颗沾满黑泥的植物根块,露出内里乳白色的淀粉质,「类似土豆的替代品。高碳水。另外还有些止血和退热的草药。」
希波吕忒看著粗糙的植物,眉头重新皱了起来。
「你就打算让他吃这些长叶子的东西?」女王的语气里透出对碳水化合物的不满,「不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需要吃肉。」
「红肉才能铸就骨骼与肌肉。」
她转身,手掌按在青铜短剑的剑柄上。
「我去给你再打一头羊来。或者鹿。」
她扬起下巴,终于在这个洞穴里找回了执行力。
「不用。」
洛克看著她的背影,出声阻拦。
「不用客气。这附近的山林都在我的巡视范围内。」希波吕忒以为他在推脱,大步走向洞口,「一头羊费不了我多少时间。」
她抬起左手,一把掀开了厚重的藤蔓门帘。
光线本该在此刻倾泻而入。
但没有。
视线被彻底堵死了。
门帘外,不再是熟悉的透亮晨光与随风摇曳的林海。一堵暗褐色、宛如山岳般横亘的巨墙,严丝合缝地堵在岩洞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土腥味,混杂著未凝固的滚烫兽血铁锈味,如飓风般倒灌进洞穴,直冲鼻腔。
希波吕忒站在门边,保持著掀帘子的姿势,瞳孔在惊骇中定格。
皮毛。
暗褐色的皮毛间,倒刺般丛生著一层闪烁著金属光泽的岩石鳞片。
这些岩石并非外物附著,而是从这头怪物的骨血里生长出来的天然装甲。
视线上移。
一颗犹如房屋般巨大的头颅颓然砸在泥地里。
一头熊。
光是趴伏在地的肩高,就足矣惊人。
希波吕忒当然认得这头怪物。
岩熊。
汲取了大地最狂暴魔力的远古异兽。
它皮毛能免疫大多数常规的魔法冲击,花岗岩般的鳞甲,更是坚不可摧。
在天堂岛的狩猎记录中,要讨伐一头成年的岩熊,至少需要出动两队装备了火神长矛、由高阶将领带队的亚马逊精锐。
利用地形与毒药,耗上三天三夜,才有可能将其猎杀。
而现在。
这头能硬抗亚马逊军团的远古魔兽,像一坨死肉般瘫在洞口。
致命伤只有一处。
在它那覆盖著最厚重花岗岩装甲的额头正中央,有一个边缘呈现放射状龟裂的坑洞。
一个直径不过十公分、深达脑髓、连带著头骨与魔力护盾被一并暴力轰碎的拳印。
「……你。」
希波吕忒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站在偏房里的男人。
「你杀了……岩熊?」
「它是叫岩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