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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很久。
姚浮萍继续讲架构。
她的声音和刚才一样平稳。
只是PPT翻到下一页时,有一帧比原计划多停留了三秒。
那帧页脚写着:隐私保护模块·研发组全员。
周五。
裂缝出现在更意想不到的地方。
九里香的办公室门开着,人力资源部在进行每周的“成长对话”。这是她的制度创新——不是绩效评估,不是晋升考核,只是每个员工每季度有一次机会,和HR聊聊自己的困惑、瓶颈、或者任何想说的。
此刻坐在她对面的,是技术部一位入职刚满一年的年轻工程师。
男生叫周远,姚厚朴的徒弟之一。去年校招进来时笔试成绩第三,性格内向,平时存在感不高。
“九总,”周远低着头,“我想申请调岗。”
九里香给他倒了杯水。
“原因呢?”
周远沉默了很久。
“我觉得技术部……不适合我。”
“哪里不适合?”
更久的沉默。
“我不配待在那儿。”
九里香放下茶杯。
“为什么?”
周远攥着纸杯,指节泛白。
“评估报告出来那天,我看了网上那些骂林老师的评论。”他说,“有一句我一直忘不掉——‘原谅她是公司的格局,但她晚上睡得着吗?’”
他停顿。
“那天晚上我也没睡着。”
九里香没有说话。
“我大一那年,”周远的声音很轻,“在某个黑客论坛,下载过一份泄露的电商用户数据。整整五十万条,姓名、电话、地址、购买记录。我没用那些数据做过什么,只是存着,觉得‘有总比没有强’。”
他看着纸杯里微微晃动的水面。
“去年入职培训,姚老师讲数据伦理。他说,技术是中立的,但技术人不是。中立不中立,不看你用技术做了什么,看你面对不该拿的东西时,手有没有伸出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的伸过。”
九里香把水壶往他那边推了推。
“周远,”她说,“你知道林晚那本笔记本吗?”
周远点头。
“那本笔记本的第一页,写着她入职登记表复印件。姓名栏被划掉,旁边用红笔写了那行字。”
九里香顿了顿。
“那行字是她自己写的。”
周远抬起头。
“她把那段过去写在最显眼的地方,不是等着人来审判,是告诉自己,这条路走错了,再也不要走第二次。”
九里香看着他的眼睛。
“你大一那年存的那些数据,后来呢?”
周远说:“入职培训第三天,我删了。粉碎文件,清空回收站,把硬盘格式化了三遍。”
“删的时候在想什么?”
周远沉默了很久。
“在想,”他说,“如果那些数据里有我妈妈的电话、我妹妹的学校地址,我希望拿到它们的人,也舍得按删除键。”
九里香没有再说话。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推到他面前。
“技术部下个季度要启动一个叫‘数字遗骸’的公益项目——帮助数据泄露受害者清理网上残留的个人信息。姚厚朴是发起人,他需要人手。”
周远看着那份文件夹,很久没有动。
“九总,”他问,“我还可以在技术部吗?”
九里香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台上养着一盆薄荷,是她年初从家里分株带来的。新叶刚长齐,绿茸茸的,在秋日阳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周远,”她说,“你对‘成长’的定义是什么?”
周远想了想。
“变成更厉害的人。”
九里香摇摇头。
“我对‘成长’的定义是:有一天,你看着自己过去犯过的错,不再急着删除它、否定它、假装它没发生过。而是承认它,接受它,把它变成下次不做错的理由。”
她把薄荷盆转了个方向,让每一片叶子都能晒到太阳。
“这就是人力资源的工作。”她说,“不是筛选没有裂缝的完人,是帮助每一个带着裂缝的人,学会带着裂缝活下去,活得好一点。”
周远低下头。
他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把那份“数字遗骸”的文件夹,收进了自己的书包。
那周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晚上八点半,十六楼只剩几盏工位灯还亮着。
姚厚朴在调试一段明天要上线的补丁。姚浮萍刚结束一场国际电话会议,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曹辛夷从欧洲传回消息,合同进入最后审核阶段。
林晚还在工位上。
她面前摊着那本黑色硬壳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笔握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