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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言一行地讲解,从十五年前创业初期那个在车库里写成的第一版推荐算法,到去年迭代的第六代隐私保护框架。哪些代码是他姐姐写的,哪些代码是他徒弟写的,哪一段因为优化过度被客户投诉过,哪一行曾经因为他熬夜到凌晨四点而多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缩进错误。
美国专家指着一行注释问:“这个‘//别骂我’是写给谁的?”
姚厚朴沉默了三秒。
“写给我姐的。”他说,“上线前一天我偷偷加了个功能,怕被她发现。”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姚厚朴没有笑。他看着那行十几年前的注释,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像很远的地方亮着一盏灯。
“后来,”他说,“我姐上线前审查代码,发现了。”
“她骂你了吗?”
“没有。”姚厚朴顿了顿,“她把那行注释留下了。她说,以后你徒弟看到,就知道你也不是一开始就会的。”
这是施特劳斯的第二十一次意外。
他见过很多天才。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讲台上,在硅谷实验室的白板前,在剑桥大学那间诞生过十六位诺贝尔奖得主的茶歇室里。
但他很少见到一个人,会把十五年前的注释留着。
——因为他姐姐说,这样后来的人就知道,他也不是一开始就会的。
第十五天,施特劳斯第一次行使了他的“旁观权”——不是介入任何决策,只是静静地旁观。
旁观的对象是林晚。
那天的日程是林晚“梳理历史争议事件”的第四次汇报会。前三次她分别汇报了数据泄露事件的完整始末、荆棘科技胁迫的全过程、以及公司内部调查组对她的约谈记录。
施特劳斯旁听过无数企业的“危机公关汇报”。那些汇报通常配得上“精心准备”四个字:幻灯片精美,数据图表严谨,关键词都经过法务部门逐字审核。汇报人西装革履,目光坚定,把每一次危机都讲成“成长的代价”,把每一个错误都转化成“宝贵的经验”。
林晚不一样。
她没有穿正装。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袖口有点长,遮住了半截手指。她面前没有投影,没有演示文稿,只有一本黑色硬壳笔记本,封皮已经磨损,边角泛白。
汇报开始前,她沉默了很久。
施特劳斯以为她在酝酿情绪。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汇报前深吸一口气,喝水,调整话筒,然后开启“真诚模式”。
但林晚抬起头时,眼眶没有红,声音没有哽咽。她只是很平静地说:
“我每次翻开这个本子,都会想起五年前,我妈住院那阵子。”
她翻开第一页。
那是她的入职登记表复印件。姓名栏“林晚”两个字被黑色水笔划掉,旁边用红笔写着“曾用代号:荆棘科技派遣商业情报人员,2019年3月-2020年8月在职期间执行窃密任务”。
施特劳斯看清那行字,沉默了一瞬。
这不是他熟悉的“危机公关汇报”。这是她把自己的档案,一页一页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2019年4月,”林晚翻到第二页,“我入职第十七天,第一次接触到‘星链’项目的用户画像数据库。当时我的上线指令是‘能拿多少拿多少,越快越好’。”
她停顿了一下。
“那天加班到凌晨一点。我从机房出来,胃病犯了,蹲在茶水间找热水。曹辛夷刚好也没走,她给我倒了杯热水,从抽屉里翻出一盒还没拆封的胃药。”
她翻过一页。
“那盒胃药我吃完了,空盒一直留着。”
没有人说话。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送风的轻微嗡鸣。
“后来,”林晚继续翻着笔记本,“数据泄露事件爆发,公司开始内部调查。姚浮萍把我列为重点怀疑对象,姚厚朴设了反向追踪的‘蜜罐’。那段时间我每天下班回出租屋,要把窗帘拉上三遍才敢睡觉。”
她停在一页手写的笔记前。字迹很潦草,有几处被水渍晕开。
“这是我妈住院那阵子写的。”她说,“医院Wi-Fi信号不好,我就在走廊用手机备忘录写,回去誊到这个本子上。写的是……如果东窗事发,我要怎么解释才能让她不被牵连。”
她的声音很平。
“后来没用上。”她翻过那页,“龙胆草发现我家人的情况,派人去保护了。我没法告诉他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保护,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可能从我第三次加班胃疼、他路过茶水间顺手放下一盒苏打饼干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施特劳斯摘下眼镜。
他想起三十五年前,他第一次踏入这个领域的初衷。那时他在慕尼黑大学做访问学者,参加一场关于“计算机时代隐私边界”的小型研讨会。会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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