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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义这话问得极重，极狠。
直接将吴承安的个人行为，与北境万千百姓的生死安危，绑在了一起。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是啊，武镇南可不是善茬。”
“上次幽州之战，他虽然败了，但那是镇北侯亲自坐镇。”
“现在镇北侯在洛阳，幽州只有马肃和岳鹏举，能挡住吗？”
“居庸关虽险，但三万对十五万，悬殊太大了！”
“若是关破，幽州怕是要重演半年前的惨剧。”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许多官员脸上都露出了担忧之色。
就连何高轩、唐尽忠等人，此刻也皱起了眉头。
他们可以支持吴承安的骨气，可以反对屈辱的和亲，但北境百姓的安危，这是谁也绕不开的现实问题。
朱文成见势，连忙趁机煽风点火：“陛下！太师所言极是！”
“镇北侯一时冲动，却将北境置于险境！如今武镇南师出有名，一旦开战，生灵涂炭，这个责任谁来负？！”
高素也附和：“是啊陛下！打仗打的是钱粮！国库早已空虚，若是再起战端，恐有崩坏之危啊！”
贺浩明更是直接：“镇北侯擅起边衅，按律当……”
“够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满殿的议论。
吴承安缓缓抬起头，看向李崇义，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太师是在担心武镇南会借机出兵？”
“自然。”李崇义淡淡道，“这不是担心，是必然。”
“那好。”吴承安点头，“那我问太师——若我昨日不杀那三百人，若我答应入赘大坤，武镇南就不会出兵了吗？”
李崇义一怔。
吴承安继续道，声音清晰如刀：“武镇南集结十五万大军，不是昨日才开始的，是半月前就已在筹备。”
“他为何要集结大军？是因为武菱华在洛阳受辱？”
“不，是因为大坤想打，因为他们觉得我大乾虚弱，觉得可以一举拿下北境！”
他向前一步，逼视李崇义：“太师，武镇南要的不是一个道歉，不是一个人质，他要的是整个北境！”
“我就算昨日不杀人，今日答应入赘，他照样会打！”
“区别只在于——他是师出有名地打，还是师出无名地打！”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让许多陷入恐慌的官员猛然清醒。
是啊，武镇南集结十五万大军，难道是为了接妹妹回家？
显然不是。
他是要打仗，要趁大乾虚弱，一举拿下北境！
李崇义脸色微变，但依旧镇定：“即便如此，镇北侯昨日之举，也是给了他最好的借口。”
“借口？”
吴承安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太师，两国交战，需要借口吗？需要理由吗？”
“半年前幽州之战，大坤有什么借口？有什么理由？他们就是想打，所以就打了！”
他转身，面向满殿文武，声音陡然提高：
“诸位！武镇南要打，不是因为我们杀了三百人，而是因为他觉得能打赢！”
“我们能做的，不是去求他别打，不是去送人求和，而是——”
他一字一句，字字如锤：
“让他知道，他打不赢！”
殿内再次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吴承安，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侯爷，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狂妄的自信。
而龙椅上，赵真透过晃动的玉珠，静静看着这一切。
看着朝堂上的博弈，看着两派的交锋，看着这个年轻的臣子，如何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
这个动作很慢，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要下旨了吗？
终于，要做出决断了吗？
赵真的手，缓缓落下。
按在龙椅扶手上。
赵真的旨意，如同一道惊雷，在奉天殿中轰然炸响。
“命镇北侯吴承安——全权负责居庸关。”
短短一句话，却蕴含着无穷的分量。
这不仅是对吴承安的信任，更是对整个主战派的肯定，对以战止战方略的背书。
皇帝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满朝文武：大乾，不惧战，大乾的尊严，不容践踏。
李崇义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低下头，掩去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朱文成等人更是面如死灰，许多人甚至已经站立不稳。
他们苦心营造的和亲大势，在皇帝这一句话面前，土崩瓦解。
吴承安单膝跪地，声音铿锵：“臣，领旨！”
然而，赵真的话还没说完。
他透过晃动的冕旒玉珠，看着殿中跪着的吴承安，缓缓道：
“只是，洛阳距居庸关千里之遥，纵使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也需数日方能抵达。”
“而武镇南的大军，据报最迟两日后便会兵临城下。”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深沉的忧虑：“时间，来得及吗？”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是啊，就算吴承安现在出发，等他赶到居庸关时，武镇南的大军恐怕已经攻城数日了。
届时关隘是否还在，都未可知。
吴承安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成竹在胸的镇定：
“陛下，臣离京返朝之前，已对北境防务做了周密安排。”
“居庸关主将马肃沉稳持重，副将岳鹏举勇猛善战，二人配合默契，足以独当一面，更何况……”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已命人带去书信，将洛阳情况通报北境。”
“此刻，马、岳二位将军想必已在加固城防，筹备守城器械，整军备战，武镇南若来，必让他碰得头破血流！”
这番话，说得自信，却有理有据。
不少官员暗暗点头——是啊，吴承安若是那种鲁莽之辈，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坐到镇北侯的位置？
他既然敢在洛阳杀人，就必然对北境有所安排。
赵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如此甚好，不过……”
他话锋一转：“你仍需亲笔修书，将朝中决议、武菱华反应、以及朕的旨意，详细告知马肃、岳鹏举。”
“命他们固守待援，绝不可擅自出战，待你抵达后，再行定夺。”
“臣遵旨。”吴承安躬身。
赵真点点头，又看向满殿文武：“至于两日后的和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崇义身上：“依旧以镇北侯为主。”
吴承安躬身：“臣，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