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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雨来得突然,午后还晴着,蝉鸣在树梢上拉成一条细线,晒得发烫的石板路蒸腾起薄雾。转眼间乌云压顶,雷声滚过山脊,第一滴雨砸下来时,我正把婴儿车推进屋檐下。祁洛桉抱着余怀远从厨房出来,头发被风撩得微乱,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剥完的玉米。
“小春呢?”她问。
我回头一看,才发现叶知春的小毯子滑落在门槛边,人已经爬到了廊柱旁,仰头望着天,小嘴张着,像是要接住落下的雨滴。小信蹲在她身后两步远,尾巴夹得紧紧的,不敢上前??它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家里最小的,护崽本能和地位危机在它狗脑里打架。
“哎哟!”祁洛桉惊呼一声,差点把手里的孩子换到另一只手,玉米啪嗒掉地。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抱起小春,刚把她裹进毛巾,大雨便倾盆而下,水珠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像千军万马踏过屋顶。
“这丫头,胆子比你还大。”祁洛桉接过孩子,轻轻拍她后背,“小时候你说梦见自己踩着闪电走路,是不是从小就敢跟天斗?”
我捡起玉米擦了擦,放进嘴里啃了一口:“那会儿不是梦见,是真干过。高二暑假,雷雨天翻墙去网吧,被电闸炸了头发,回来我妈拿剪刀咔咔一顿剪,活像剃度出家。”
她笑得直抖,连带着怀远也咯咯起来,口水顺着嘴角流到她肩头。她也不恼,用袖口轻轻一擦:“你现在也好不到哪去。上周冲奶粉,水温计都没看,直接喂,小春喝一口就哭,你急得满头汗,抱着她在屋里转圈,嘴里念‘爸爸错了爸爸错了’,跟念经似的。”
“那叫应急安抚法。”我一本正经,“心理学上叫‘共情式重复’。”
“哦?”她挑眉,“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念着念着自己先哭了?”
我没吭声,低头去拾掉落的尿布包。其实我知道为什么哭。那一刻我忽然看见二十年后的自己:坐在医院走廊,手里攥着化验单,听着诊室里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而我只能一遍遍对孩子说“爸爸在,爸爸在”,像当年雪夜里握紧方向盘时那样。
可现在他们还这么小,软乎乎地贴在我胸口,呼吸轻得像羽毛扫过心尖。我怕一松手,他们就会长大;更怕他们长大后,也要独自面对那些我无法替他们扛的风雨。
雨下了整整一夜。凌晨两点,我被小春的哭声惊醒。祁洛桉已经坐了起来,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又检查尿布,一切正常。可她就是不停哭,声音越来越尖,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掐住了喉咙。
“是不是耳朵疼?”我摸了摸她耳廓,果然有些发热。
我们立刻穿衣服准备去医院。山区夜路难行,雨虽停了,但路面湿滑,积水反着幽蓝的光。我把两个孩子绑在安全座椅上,小信不肯留在家,扒着车门呜咽,最后只好让它蜷在脚垫上,浑身毛都炸着,像只受惊的蒲公英。
医院急诊室空荡荡的,值班护士是个年轻姑娘,看到我们一家四口加一只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宠物不能进。”
“它也是监护人。”祁洛桉抱着孩子,声音不大却坚定,“它每天守在摇篮边,比谁都警觉。今天它跟着,我才安心。”
护士看了看小信湿漉漉的眼睛,终究没再说什么,只递来一张垫单:“给它铺地上。”
医生检查后说是轻微中耳炎,开了滴耳液和退烧药。“最近气压变化大,婴儿耳膜敏感,容易积液。”他叮嘱,“回去注意保暖,别再淋雨。”
我们道谢离开。回程路上,雨又开始下,细细密密,打在车窗上像谁在轻轻叩门。小春睡着了,脸颊还泛着红晕。祁洛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婚戒。
“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去医院产检吗?”她忽然开口。
“记得。”我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倒视镜里她的脸,“那天你紧张得手冰凉,进了B超室还不敢看屏幕。我说‘别怕’,结果自己先抖起来。”
“后来医生说‘心跳很强’,你当场哭了。”她笑了,“还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呢?”
“那是生理性的。”我嘴硬,“强光刺激泪腺。”
“嗯,反正我录下来了。”她得意地掏出手机,“存文件夹叫‘老公破防瞬间’,将来放给他们婚礼上播。”
“你这是蓄谋已久。”我叹气,“等他们十八岁,会不会觉得爸妈是神经病?整天录音写信,墙上贴满日记,连狗都有工牌。”
“会。”她认真地说,“但他们也会知道,有人曾用尽全力,把平凡的日子过成了诗。就算别人看不懂,也没关系,因为这首诗,本来就是写给他们的。”
我沉默良久,轻声道:“有时候我在想,我们这样拼命记录,是不是太执拗了?世界这么大,多少孩子无声无息地出生、长大、老去,也没人写一本书纪念他们。”
“可他们依然被爱着。”她接道,“就像外婆的信没人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