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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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公公那番皇恩浩荡的话，像一把带着倒刺的钩子，深深扎进祁云熙和祁讼父女俩的心底。
    面上还得千恩万谢，口称谢主隆恩，心里却是一片寒冰覆雪，彻骨的冷。
    “爹，”祁云熙声音很轻，眼神飞快地扫过祁讼。
    默契让祁讼瞬间读懂了那眼神里的警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别多问，跟着走。
    祁讼微微颔首，沉稳地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官袍下摆，率先躬身下了马车。
    祁云熙紧随其后，裙摆拂过沾了点尘土的车辕。两人一下车，那马车连同车夫就像碍事的杂物般被几个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内侍，近乎蛮横地推搡着驱离了主道入口。
    张公公脸上的笑容从热情渐渐凝固成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模式化表情，他做了个恭请的手势：“祁小姐，祁大人，这边请。皇上体恤，怕二位在此久候耽搁了时辰。”
    那体恤二字咬得又轻又快，落在耳中更像是一句无情的催促和监视。
    这条所谓贵道，像一条通往祭坛的甬道。
    两侧肃立的侍卫目光如刀，整齐划一地投射过来，那无形的威压比方才盘查点还要沉重百倍。空气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吸入肺腑的都是刀兵铁锈般的冷硬气息。
    祁云熙能清晰感觉到祁讼在她身侧呼吸微滞了一瞬，随即又强行恢复平静。
    父女俩步履一致，在张公公刻意的引领下前进。
    脚下的路延伸得格外漫长。
    祁云熙挺直背脊，目视前方盛开如霞的花海，耳朵却在极力捕捉身后的一切细微声响。
    她能听到另一条普通通道上盘查士兵的粗声呼喝，车轮的吱嘎滚动，还有三品以下官员及家眷略带困惑和羡妒的窃窃私语。
    一切喧嚣都被侍卫组成的人墙隔绝在外，这条贵道里，只有他们父女和张公公几近无声的脚步。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花会的中心场地映入眼帘。
    雕梁画栋的赏花亭，曲水流觞的水榭，还有那刺眼的兀立在高处的观星台，彩绸高挂，花瓣铺地，一派皇家盛宴的奢华气象。
    本该最引人瞩目的主座位置，那座最高最宽敞铺着明黄软垫的观花台此刻却是空空如也。
    皇帝尚未驾临。
    他们被张公公引领至靠近主台下方一个位置绝佳的小亭。
    说是小亭，装饰也极为华贵，视野开阔，能将整个场地包括观星台都尽收眼底。
    更贴心的是，这亭子前后左右几乎被两列面无表情、气息浑厚的一流侍卫填满。与其说是座次，不如说是个精致的牢笼。
    “二位请在此稍候，圣驾稍顷便至。”张公公撂下这句话，便侍立在一旁，低眉顺眼，像个木头人。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监视和提醒。
    祁云熙扶着父亲坐下。
    祁讼坐下时，借着袍袖的遮掩，轻轻捏了一下女儿的手腕，动作轻微到几乎没有旁人能察觉，但祁云熙感受到了那股沉稳的力量。
    时间一点点流逝。
    越来越多的车马涌入苑囿，三品以下的官员家眷们被引导至普通观礼区域，虽也在场中，却隔着水榭花廊和层层侍卫，显得有些疏远。
    二品以上的大员们则被引入贵道，依次安置在靠近主台区域的几个较大的亭阁内。
    每个人都神色肃然，彼此间交流极少，眼神深处都藏着试探与凝重。
    这场赏花，谁都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
    毕竟往年的赏花会可不是这个时候。皇帝竟然为了一个没有官阶的民女将赏花会的时间延后数月。
    整个场地越来越热闹，丝竹管弦之声在不远处悠扬奏响，侍女们身着锦绣衣裙，手捧美酒佳肴，如穿花蝴蝶般在人群中穿梭。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齐整的步伐声，如同闷鼓般从主道尽头传来。
    那动静极有压迫感，连丝竹声都似乎滞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不管是普通区域的，还是贵道区域的，都不约而同地带着敬畏又紧张的情绪，齐刷刷转向同一个方向。
    “圣——驾——到——”一个更加洪亮尖锐的宣号声猛地撕裂空气。
    整个喧闹的花会现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鸟鸣虫嘶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深深垂首，躬身施礼，大气都不敢喘。
    空气中只剩下御辇移动的微响和禁卫军整齐划一的脚步落地声。
    辇舆在场地正中央主台正前方约莫七八丈处停下。
    这个位置极其微妙，背靠一片嶙峋假山和茂盛花丛，前临开阔场地，侧旁便是连接各处亭台的曲径小桥和水榭。
    更重要的是，从祁云熙父女所在的小亭望过去，视线几乎被那两队红服禁卫和步辇本身遮挡了小半边，但通过人墙缝隙，又能勉强看到观星台的底部区域。
    时间在凝固般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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