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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出身,让他一直保持著一种近乎神经质的警觉。
哈维不信运气,只信帐面能对得上的数字,不信血统荣耀,只信能在风浪中撑下去的船。
他批著文件,心底也有些烦躁。
皇帝神隐,摄政王病重,各位皇子明争暗斗。
帝都的命令接连下来,沿海税制一改再改,龙座会议的预备议程一页比一页厚。
旧贵族互相算计,新贵被当缓冲垫,谁也不想第一个下场。
哈维放下羽笔,抿了一口酒:」呵————这一桌子的烂帐。」
如今的危局,远不止文件上的税改那么简单。
沿海航线被帝都反复徵调,一条商船要缴三次税,南方的海盗又在复苏,暗地里甚至有人在供养他们。
内陆贵族趁混乱掐断货路,逼他让利,帝都的债权人催款,军需部的欠条还在堆。
整个南方的贸易像一艘四处破洞的船,随时可能翻。
哈维太清楚自己的处境,哈维家虽被封伯爵,但底子仍薄。
稍有风吹草动,旧贵一联手,第一个被扔出局的,必定是他们。
现在的帐面还能维持,靠的是三港的出海税与酒庄的收入。
可一旦帝都改派监督官、切断税收分成,他辛苦十年的家业可能间化为泡影。
更糟的是,他不得不维持与各派的暖昧关系。
帝都派来的使节想要他宣誓效忠二皇子,监察院那边又在拉拢四皇子阵营————
每条线都得留、都得哄,哪边动得太重,就会让另一边警觉。
「帝都越乱,咱们这些靠钱上桌的,就越该抱团取暖。」哈维喃喃低语,像是在提醒自己。
他一边说,一边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时,大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敲门声。
「进来。」他放下酒杯,语气平静。
仆人推门而入,恭敬地行礼,双手奉上一只银盘,盘上放著两封信一封蜡刻著太阳纹章,那是北境赤潮领的标记,另一封是熟悉的海船纹章,属于他自家的哈维家族,是约恩写给他的。
哈维眉头一挑,认出那太阳纹章,那是路易斯·卡尔文的信。
一个伯爵亲自来函,他不由得有些好奇,这位北境领主,想和自己谈什么?
但他暂时按下那封信,先伸手取起那封带海船纹章的。
「先看看那小子又写了什么。」他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这个次子真让他头疼,算是自己老来得子,从小被宠著长大,比兄长迟钝一点,脑袋灵光不算差,就是飘。
本来给他安排的路再稳妥不过,守著家族港口,继个小男爵领,吃一辈子富贵饭,不惹事就行。
结果那小子一腔热血,跑去报名北境开拓。
那地方简直是死人堆,他当时真以为儿子回不来了。
谁知道不但活著,还抱上了那位北境之主的大腿。
短短几年混出个子爵头衔,这抱大腿的本事,和他年轻时的眼光倒有几分相似。
他无奈笑了笑,拆开信封。
信的内容口气轻松、语句杂乱,充满约恩式的热情。
「赤潮领主路易斯大人想与我们合作!他是我见过最有本事的人!————他提议我们家能提供南方港口,赤潮出货皮革、寒铁什么的————利润分帐!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哈维伯爵读到一半便笑出了声,摇头叹气:「这小子————都成了子爵,还这么天真。」
他其实能理解约恩这么写的原因。
毕竟那位北境领主给他的实在太多了,一路提携、封地、资源、荣耀,全是天上掉下来的机缘。
凭良心讲,就算自己亲手安排,拼尽全力也不可能让他短短几年从开拓男爵升到子爵。
想到这儿,哈维心里也有点复杂,一半是骄傲,一半是叹息。
他放下那封信,又拿起那封刻著太阳纹章的信。
那是路易斯·卡尔文写来的,封面笔迹端正,蜡印整洁。
信纸铺开,字迹工整、措辞冷静,带著商谈的克制与条理。
路易斯在信中以「哈维叔叔」相称,语气平静得体,不卑不亢。
整封信没有一句多余的奉承,也没有任何威压的意味,像是一个知道自己分量的领主在陈述事实。
他先简要说明北境的现状,赤潮城已成为北境商流的核心,产出稳定且规模扩大;
之后写与合作意向:赤潮愿以皮革、寒铁、魔髓与各种矿产等物资为主,换取哈维港口的粮食、香料、丝织与葡萄酒的流通通道,并建立稳定的中转仓。
信里甚至详细列出几条建议方案:包括货品分帐比例、冬季储运补贴、港口维护分摊以及未来可扩充的贸易额度。
每一项都清楚到条款编号,让人一眼能看出这封信背后有一整支管理团队的逻辑与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