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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半。
第一类领地,是那些在主街口挂著「赤潮纹章」的地方。
比如索雷尔刚抵达第一处时,是在傍晚前的灰光里。天色像被雪压得透不过气,而城堡大门却开得很快,像是早已等在那儿。
年近五旬的领主亲自迎了出来,披著暖炉烘过的斗篷。
他的脸冻得通红,一把抓住索雷尔的前臂:「殿下的使者能来,是我全领的荣耀。」
说著便从侍从手里接过一只赤潮玻璃杯,双手奉上,神情郑重,却不是为了什么大义,而是因为这东西在他家的仓库里已经成了正式商品,可以拿去和周边领地交换实打实的利润。
「往年我连自己家人都送不出像样的礼物。」领主压低声音,像是在炫耀自己的眼光,「现在可不一样了。这玻璃杯好卖得很,听说南边的贵妇抢著要。殿下请收下,这杯子价值不低。」
接著老领主看见索雷尔那辆被冻得吱嘎作响的马车,又皱起眉:「那破车在我这儿丢人。我给您换辆新的,赤潮的车架,跑得稳,也更保值。」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是担心索雷尔影响他家的体面,而不是关心索雷尔本人的安危,满满的暴发户气质。
索雷尔也好奇为什么这种偏僻的小地方会出现这种暴发户气质的领主,而且他送的东西确实也价值不菲。
于是索雷尔踏进对方的庄园,想要一探究竟。
宴厅暖得过头,灯火通明。桌上的菜肴丰盛。
宴会上的闲聊中,老领主语气里藏不住得意:「三年前我领地冻死四十多人,去年十五。今年就两个都没有。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卡尔文领主。」
索雷尔挑了挑眉。
领主继续道:「我领里的工坊、道路、暖炉————都是和赤潮做生意换来的。
我也不瞒您,殿下使者我家今年的分红,是往年税收七倍。我管他是什么卡尔文,只要他能让我家族兴旺,他就是我愿意追随的人。」
窗外传来孩子的笑声。
索雷尔顺著声音看去,几个孩子穿著赤红的厚毡靴在雪地里追逐。
领主随口瞥一眼:「哦,那些?是领地中有骑士血缘天赋的人,路易斯大人需要,想要多帮我培养一些骑士,我也得提前准备人。」
另一桌的女主人柔声道:「我儿子在赤潮城的学堂读书,长大了回来继承领地,那肯定是更上一层楼了。」
语气里没有半点的被逼迫,更多的是一种算计后的满足。
这些话并非这家独有。
一路北上,索雷尔几乎在所有加入赤潮体系的领地都听到类似说辞。
不是因为领主突然仁慈,也不是为了领民的幸福。
而是因为赤潮带来的繁荣、市场和技术,实实在在让他们的家族更稳、更富、更有未来。
至于领民生活变好?
那只是顺带的效果,像是粮仓溢出来的一点余粮领主们并不在意,但也懒得反对。
宴席继续时,窗外传来孩子的笑声。索雷尔顺著声音望去,看见几个小孩在雪地里追逐,脚上穿著赤潮的厚毡靴,不再赤脚,也不再畏缩。
有巡夜士兵路过时,会弯腰替孩子重新系好鞋带,然后继续巡逻。
索雷尔意识到自己正被这些故事淹没。
这些繁荣背后,全是从赤潮而来:粮食、道路、工坊、暖炉、煤炭、玻璃、
铁器、新农具。
领地的经济被改造,领民的生活方式被重写,领主的权力结构被重新定义。
第二类领地就截然不同了。
表面上,这些领主给足皇子使者面子:派侍卫迎接、摆宴席、挂上家族纹章示敬。
但索雷尔一下车就能闻到空气里的那股味道,是被现实逼得没退路的倔强。
走进城堡时,他看到的永远是潮湿的墙壁、摇晃的蜡烛,还有缩在角落里试图降低存在感的仆人。
餐桌上的食物同样寒酸:几盘面包、腌得发苦的咸肉、一锅鱼汤。
可这些领主们仍旧挺直身板,摆出一副老牌北境贵族的高傲,仿佛这贫穷是荣耀的一部分。
寒风从窗缝灌入,把蜡烛吹得左右乱跳。
他们却硬撑著不换赤潮的玻璃窗:「我们祖上都是这么过冬的。」
语气里明明冻得发抖,却硬要把传统当盔甲。
宴席开场,他们总是迫不及待地先骂赤潮。
「卡尔文那小子太嚣张了。」
「他也就靠著艾德蒙公爵女婿的身份耀武扬威了。」
「唉,老公爵还活著就好了————」
「我们这些百年贵族可不会被他牵著走。」
可等酒下去几口,话里的缝隙就开始漏风:「霍克领今年一个冻死的都没有?真的?」
「铁农具————两银币?不可能这么便宜吧。」
「硬化路————要是我也有一条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