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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铃又响了,比先前更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那点星光般的火种在碗中微微跳动,像一颗沉睡千年的种子终于感知到春意。它不炽烈,也不张扬,只是静静地亮着,映照出灶台四周斑驳的痕迹??那是无数手掌摩挲留下的温热,是泪水滴落时滋起的一缕白烟,是手指颤抖却仍坚持搅动长勺的印记。
一个女孩来了。
她穿着褪色的校服裙,肩上挎着一只帆布包,脚上是一双磨破边的凉鞋,脚趾从裂口处探出,沾满泥尘。她的头发枯黄打结,脸颊瘦削凹陷,唯有那双眼睛,黑得像深潭,藏着太多未曾说出口的话。她十三岁,本该坐在教室里听讲、和同学嬉笑,可她早已不在学籍名单上。父亲酗酒赌博,母亲离家出走,她在十二岁那年就被迫辍学,在城中村的小饭馆后厨刷碗,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换一顿残羹冷炙。老板娘说她“命硬”,因为她挨过打、摔过锅、被热水烫伤过手背,却从没哭过一次。她也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直到今晚,她闻到了米香。
她站在灶前,仰头望着那口虚幻之锅的轮廓,眼神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空洞。她记得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每个周末都会带她去公园喂鸽子。回来的路上,她们会买一小袋糯米糍,坐在路边石阶上分着吃。母亲总把大的那一半塞给她,笑着说:“你吃得多才长得高。”她那时不懂珍惜,抢过去就咬,糖粉沾了一嘴,还嫌甜腻。后来母亲走了,她再也没吃过糯米糍。她开始恨甜食,觉得那味道虚伪、做作,像人装出来的笑。
可此刻,这口锅里的香气,竟不是纯粹的米香,而是一种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意,混着柴火的气息,缓缓钻进鼻腔,直抵心尖。
她蹲下身,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只铁皮饭盒,锈迹斑斑,盖子用胶带缠了好几圈。这是她在废品站捡来的,但她每天擦得锃亮。她打开饭盒,里面没有米,只有一小撮碾碎的饼干末,是昨晚客人剩下的点心,她偷偷收起来的。她知道这不是正经煮粥的料,可她还是想试试。
她开始“淘米”。
没有水,她就用随身带的矿泉水瓶倒出一点水,将饼干末倒在掌心,轻轻晃动。粉末遇水即化,变成浑浊的浆液,她一遍遍搓洗,直到指尖发皱,直到那点碎屑仿佛真的成了米粒。她踮起脚把这“米”倒进锅里,加水,然后翻找灶膛边的柴火??枯枝、碎叶、一段烧剩的竹筒,全被她塞了进去。她用打火石敲了好几次才点着火,火苗起初摇晃不定,几乎要灭,她便俯下身,轻轻吹气,一下,两下,三下……直到火焰稳稳燃起,舔舐锅底,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锅中的“粥”渐渐泛起泡沫,颜色昏黄,质地稀薄,根本不像一碗能入口的东西。可她不管,她只是盯着那口锅,像是盯着某种她从未拥有过的希望。
米香渐渐升腾。
那一刻,她忽然怔住了。
这味道……不是妈煮的吗?
她记起来了。那个雨夜,她发高烧,浑身滚烫,躺在床上抽搐。父亲醉倒在沙发上打呼噜,她蜷缩着发抖,喉咙干得冒烟。她听见厨房有动静,挣扎着爬过去,看见母亲蹲在灶前,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剪开自己的毛衣袖子。她把羊毛线放进锅里,加水,一边煮一边哭:“没有米了……只能这样给你暖胃……”她说:“吃了就不难受了。”她端来一碗冒着白气的“汤”,喂她喝下。那汤苦涩、粗糙,带着毛线的焦味,可她喝着喝着,眼泪就下来了。她不知道那是母爱的味道,只知道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而现在,这口锅里的香气,竟和那天一模一样。
她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手指紧紧攥住锅边,烫也不松手。她想喊“妈”,可喉咙哽咽,只挤出一句:“我……我会做饭了……”
话音未落,锅中蓝焰一闪,原本昏黄的“粥”竟泛出淡淡金光,香气陡然浓郁起来,不是寻常炊食之味,而是一种能把人心最深处寒霜都化开的暖意。周围的空气似乎也跟着震颤了一下,仿佛有谁在远处轻轻哼起一首歌??
>“月亮走,我也走,
>我给月亮提灯笼……”
是那首童谣。是母亲哄她睡觉时常唱的。
她猛地抬头,四顾无人,唯有风穿过山谷,拂动碎陶风铃,叮当轻响。可她就在这声音里看见了??灶后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旧毛衣,围着围裙,手里拿着勺子,正冲她笑。那笑容温柔得让她瞬间崩溃,眼泪夺眶而出。
“妈……”她哭出声来,“你是不是一直都在?”
身影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虚虚地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缓缓消散在炊烟之中。
锅中的“粥”熟了。她舀起一勺,吹了口气,送入口中。第一口下去,身子一僵;第二口,喉头滚动;第三口,她忽然低声说:“这次换我煮给你吃了。”
话音落,锅中金光缓缓沉入粥底,化作一点晶莹,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