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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将那根象征着“风险投资”的,用他灵魂做抵押的魔鬼合约,撕得粉碎。
纸屑纷飞,像一场迟来的,祭奠。
他没哭,也没吼。
他只是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因为讲义气,替人顶了罪,从局子里出来的那天。
他身无分文,众叛亲离。
曾经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一个个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
他一个人,坐在街边,像条没人要的流浪狗。
天很冷,心,更冷。
就在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这么完蛋了的时候。
一辆破旧的,连车漆都掉了好几块的出租车,吱呀一声,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了他发小那张,睡眼惺忪,却又带着一丝关切的脸。
“上车。”
他的发小没多说,就两个字。
龚卫上了车。
他那个发小也没问他发生了什么,没劝他,更没教育他。
他只是默默地,从兜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长白山,递给龚卫一根,自己点上一根。
然后,他一脚油门,把车开到了一个大排档。
“老板,两份炒方便面,四个鸡蛋,再来两瓶老雪!”
那天晚上,两个落魄的男人,就着炒方便面,喝着廉价的啤酒。
谁也没说话。
但龚卫,却觉得,那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
是那盘油腻腻的炒方便面,把他那颗已经凉透了的心,重新给焐热了。
而他那个开出租车的发小,虽然如今已经不在了,但是他却想到了同样讲义气、同样是开车司机的礼铁祝。
“复仇?”
龚卫看着自己的手,自嘲地笑了笑。
“老子有兄弟,有酒喝,有面吃。”
“这他妈,就是最大的‘成功’。”
“至于那些狗屁倒灶的玩意儿,谁爱要谁要。”
“老子,不稀罕!”
话音落下,他身上那些代表着“复仇基金”的,冰冷的契约符文,也如同冰雪消融,化为虚无。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
他们不再去看马总,不再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财富神话。
他们开始,像翻开一本尘封已久的老相册一样,在自己那片贫瘠的,甚至有些不堪回首的记忆里,寻找着,那些被自己遗忘的,“财富”。
黄北北想起了,她小时候发高烧,她那个叱咤神界,威严无比的舅舅,是如何抛下了几百万的合同,衣不解带地,守了她三天三夜。最后,她舅舅累得靠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湿毛巾。
那一刻,她觉得,舅舅那身皱巴巴的西装,比她拥有过的所有爱马仕铂金包,都更让她感到安心。
沈狐想起了,她还是一只不通世事的小狐狸时,在雪地里迷了路,又冷又饿,差点冻死。是她的奶奶胡三太奶,找到了她,把她揣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了她一夜。
那一刻,她觉得,奶奶那件沾满了雪水和泥土的破道袍,比她后来为了家族荣耀而穿上的,任何一件华丽的羽衣,都更温暖。
井星想起了,他年轻时,与一位老友,在月下,就着一壶清茶,辩论“道”之本源,三天三夜。最后,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份知己之谊,比他后来写下的,所有能被印在T恤上卖钱的“道法自然”,都更接近“大道”本身。
……
一桩桩,一件件。
全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全都是些,上不了台面,换不来金钱,甚至说出来,都会被人嘲笑的,“穷酸事”。
可就是这些“穷酸事”,在这一刻,却汇聚成了一股,无比强大的,温暖的,坚不可摧的力量!
这股力量,没有杀气,没有贪欲,没有愤怒。
它只有,满足。
一种,发自内心的,对生活最质朴的,知足常乐。
当这股“知足常乐”的气息,弥漫开来的时候。
马总,彻底破防了。
他那套引以为傲的,“市场规律”攻击,完全失效了。
因为,他的攻击,是建立在“剥夺”和“引诱”的基础上的。
他剥夺你的力量,让你感到“不足”,从而产生对力量的“贪欲”。
他剥夺你的情感,让你感到“空虚”,从而产生对情感的“贪欲”。
可现在,礼铁祝这群人,他们心里,被塞满了。
被老婆的热炕头,被兄弟的红塔山,被一碗小米粥,被一件破道袍,塞得满满当登,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你剥夺什么?
你引诱什么?
一个已经吃饱了的人,你拿山珍海味去诱惑他,他只会觉得你……有病。
“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