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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没有人,会责怪你了。
因为,你已经,尽力了。
礼铁祝的脚,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朝着,那道,深渊的,边缘。
一步。
又一步。
他能感觉到,身后,队友们,那,绝望的,目光。
他能听到,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
他甚至能,闻到,从深渊里,飘上来的,那股,混合着,死亡与腐烂的,甜腥味。
近了。
更近了。
他,走到了,悬崖的,边缘。
他,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低下了,头。
再见了。
媳妇儿。
再见了。
闺女。
爸爸,撑不住了。
……
就在他的视线,即将,触及那片,无尽的,黑暗时。
一个,画面。
毫无征兆地,闪进了他的,脑海。
那不是,深渊里的,恐怖景象。
而是一个,很普通的,画面。
一个,黄昏。
他开着那辆,跑了三十多万公里的,破网约车,回到了家。
他推开门。
他媳妇儿,正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着。抽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
锅里,炖着他,最爱吃的,酸菜白肉。
咕嘟。
咕嘟。
冒着,诱人的,热气。
他的女儿,正趴在,客厅的,小桌子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作业。
听见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
“爸爸!”
她欢呼一声,扔下笔,像一颗,出膛的,小炮弹,朝着他,冲了过来。
然后,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爸爸!你回来啦!”
小丫头,在他的怀里,蹭着,撒着娇。
“爸爸,我今天,得了一朵小红花!”
厨房里,他媳妇儿,探出头来,脸上,带着,被油烟熏出的,汗珠。
她没好气地,嚷嚷着:
“回来啦?赶紧洗手!一天到晚在外面跑,脏不脏啊!”
“就知道惯着她!作业还没写完呢!”
“赶紧的,马上开饭了!今天我让你王叔,从乡下,捎了点血肠,可新鲜了!”
……
那画面,很普通。
普通得,就像,他过去,几千个,日日夜夜里,任何一个,平凡的,傍晚。
那画面,很琐碎。
充满了,油烟味,争吵声,和,孩子,不讲理的,撒娇。
那画面,一点都,不高雅。
一点都,不哲学。
一点都,不“道”。
但是。
在这一刻。
在这个,深渊的,边缘。
在这个,绝望的,尽头。
这个,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画面。
像一根,烧得通红的,钢钎。
狠狠地,捅进了,礼铁祝,那颗,即将,被恐惧,冻僵的,心脏。
把他,从那,自我毁灭的,甜美幻觉中。
活生生地,给,烫醒了!
他,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他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
重新,聚焦。
他看着,眼前,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想起了,刚刚,脑海里,那个,黄昏。
他想起了,媳妇儿,那句,带着嫌弃的,关心。
他想起了,女儿,那个,带着奶香味的,拥抱。
他想起了,那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酸菜白肉。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的,狂暴的,情绪。
不是悲伤。
不是愤怒。
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更原始,更野蛮,更不讲道理的……
委屈。
和,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老子,辛辛苦苦,在外面,当牛做马,挣钱养家。
凭什么,老子,省吃俭用,连根二十块钱的烤肠,都舍不得吃。
凭什么,老子,在这,操蛋的地狱里,九死一生,就为了,能活着,回去,吃那口,酸菜白-肉。
凭什么,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破沟。
就想,让老子,放弃?
就想,用几具,破尸体,就把老子,吓死?
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股,邪火。
从他的,脚底板,一路,烧到了,天灵盖。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泛起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他,看着,那道,深渊。
他,硬着头皮,朝下,瞅了过去。
深渊,没有让他失望。
它,回赠了,他最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