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忆江南（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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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很健谈，对于程家的事情也没有避讳。见此情形，不再绕弯，直接问他程小姐是否嫁给了一个叫吴永的，且他们已经迁居安平县。听到吴永这两个字，老人明显颤了一下。那只琥珀色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斜向屋里，就好像那里面藏着什么让他害怕的东西。
    沈渡也注意到了，悄悄起身，走进屋里。屋里阴暗，只有从窗户泄进来的一道光。墙上贴着许多符，就颜色来看，应是许多年前的。床榻很小，用一层又一层的床帷遮着。
    掀开床帷，闻见一股浓郁的腥臭味儿。屏住呼吸，仔细查看。床帷上有字，用血写的，遮了一遍又一遍，已经辨别不出写得是个什么。被子没有折叠，而是胡乱地堆在床脚。枕头硬邦邦的，不知塞了什么。用刀划开，竟是一些碎骨。
    眼眸一深，抓起一把碎骨仔细查看。还好，不是人的。
    掀开被子，在床脚堆着一些类似纸扎的玩意儿。不是金山银山，而是纸糊的小人儿。小人儿做得粗糙，只用彩纸剪了个形状，用浆糊粘在竹篾上。小人儿背后写了生辰八字，字杂糅在一块儿，看不清哪个是哪个。
    拿着小人儿出来，看到门后痕迹，脚步一顿。两扇门板后全是抓痕，一道又一道的，透着极深的恐惧与绝望。微微侧身，看向坐在院中的程管家。方才没有注意，这会儿才看到，他十指变形，指尖儿全秃，还少了一截。
    门上的抓痕是他的。
    可他……为何这般自我折磨？
    捏紧手里的纸人，暗自揣度。尚未入冬，程管家却穿着厚厚的棉衣。落座时，脖子会下意识地往棉衣里缩去。额上没汗，说明他未感觉到热，反倒觉得冷。如此反常，定是有病！他莫不是个疯子？
    想到此处，立马跑到慕笙跟前，将她从凳子上拉起，护到身后。程管家的状态已然有些不对。他蹲在凳子上，一会儿看向屋里，一会儿看向石榴树下，一会儿看向院子外头。
    突然，他发疯似的跑进屋里，将房门紧紧关上。捕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指着房门道:“他……他这是怎么了？”
    沈渡：“疯了！”
    “不像！”慕笙看到了沈渡捏在手里的纸人，拿过来，反复瞧了瞧：“好像是对儿母女，背后是生辰八字。”
    捕快道：“这莫不是他的妻女？难产而亡，一尸两命，换谁谁也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不是他的妻女。”慕笙拿着纸人抖了抖，上面的字仿佛活了一样，规规矩矩排列起来。这下，不光沈渡看傻了眼，捕快更是目瞪口呆，若非沈渡用眼神压着，能跳起来。
    “知道小姐厉害，会些术法，没想到小姐竟如此厉害，能让这乱七八糟的字排成排。”捕快眼睛里全是光：“小姐还会不会别的？这术法好学吗？我也想学。”
    沈渡挡住他的视线：“你一捕快，大字不识几个，学这个做什么？”
    捕快嘻嘻一笑：“给我闺女学的！我闺女，快两岁了，整日里就喜欢涂涂画画。我娘子说了，待她再大些，就送去私塾读书，断不能跟我一样是个大老粗。但我觉得我闺女写字不行，万一将来她写得跟狗爬似的，我若学会这个，兴许能帮一帮她。”
    沈渡：“想得还怪远。”捕快继续嘿嘿，冷不防听到下一句：“难怪你大字不识两个，学问一事，岂能投机取巧。”
    捕快正欲辩解，见沈渡转向慕笙耳语道：“我们的闺女可以，笙笙若有空，不妨教教我。”
    捕快翻了个白眼，觉得他家大人也有病。
    慕笙懒得理他们，拿着纸人，将房门踹开。老人捂着脑袋蹲在门后，嘴里不住地喊着：“不是我，是老爷，是老爷安排的。”
    “老爷安排了什么？”慕笙问，眼睛变成幽紫色。
    “老爷……”老人看着慕笙，先是一脸迷惑，而后慢慢清明，只是瞎眼就是瞎眼，没有任何焦距。“二十三年前，老爷奉命调任青州府，我与夫人，小姐同行。青州府商业繁茂，十分富庶，对老爷而言是个肥差。”
    初入青州府时，程为民也想过做个好官，只拿自己应该拿的。可富贵迷人眼，很快就忘了初心，与青州府内的各家商户，尤其是富商走得很近。他名下的那些铺子，都是这些富商送得诚意。靠着这些诚意，他一个寒门出身的知府老爷终于能够挺直腰杆儿，过上那种不缺银钱的生活。
    曾经的他，看不起那些用金银俗物讨好上官的同僚，有了铺子傍身的他，也开始用金银为仕途铺路。
    青州府有两大商户，一家姓常，一家姓澹台，他们掌握了整个青州府的经济命脉。澹台公子精明活络，早在程为民进城那日就与他攀上了关系，称兄道弟，然程为民看上的是常家。
    常家不止是皇商，还是盐商。常老爷为人迂腐固执，根本不卖程为民的面子，更枉论给他好处。
    这个僵局，在常家招了吴永为赘婿后改变了。他不像常老爷那般死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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