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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山风还带着夜里未散尽的凉意，巡逻院墙外的雾气一丝丝被初升的太阳扯散。
院子里水缸边传来“哗啦哗啦”的洗漱声，公鸡叫得不耐烦，踩着院墙影子跳来跳去。
陈凡站在屋檐下，袖口挽到小臂，刚把一串昨夜写好的要点叠好塞进内袋，指腹习惯性按了按贴身放好的那封介绍信。
纸边略有起毛，被汗温熏得微微柔软。他确认折痕齐，再盖上衣襟扣子，心下这才彻底安稳。
灶膛里火苗噼啪，姜秀正往锅里压最后一层玉米面窝头，热汽裹着清淡菜叶味散开。
陈霜儿蹲在门槛那儿，把一个用棉布包好的小布卷抱得紧紧的。
里面是她最“宝贝”的铅笔头、两本已经翻到卷边的小册子以及一块早就磨得发亮的木质削笔刀。
她今天小辫子扎得格外直，耳朵冻得有些粉，她却自己摸摸脸，紧张又兴奋。
“哥……真的今天就走吗？”她抬头，眼睛里水光盈盈，既怕自己显得娇气，又按捺不住期待。
“按月底报名，拖一天怕人多。”陈凡笑，抬手替她把不老实的碎发往辫根抹住，“到那边乖乖的，别乱跑，先认路。”
陈小暖已经把一个小小的布口袋系在自己腰上，系得一丝不苟。
她眼角余光总是轻轻往陈凡这边扫，生怕错过他一句指令。
她年纪虽小，神情却有种早熟的紧绷：“凡哥，我把上回你给的那点糖块分成三包，留一包给霜儿，路上要是头晕嘴里含一下。”
“另一包到县城再吃，还有一包放屋里，不乱动。”
“嗯，干得好。”陈凡点点头。
小暖眼睛立即亮了一线欣慰亮光，随即又规矩地垂睫。
灵萱靠在院门内侧，一身洗得发白的淡蓝色上衣，布料贴着她线条纤细的肩，腰带系得束，显出一截柔和腰线。
她托着下巴看陈凡检查东西，眼底掠过极浅的笑意，又在他抬眸时自然收回，只留平静。
“到康家县后我想逛逛街口那片旧货摊，听说能淘些旧书。”
陈凡“嗯”了一声：“别落。”
黑三叔提早过来，本想靠门框看热闹，手里还转着那支磨得油亮的旱烟杆。
“凡子，要不我跟着？县里你忙送人去学校，我转转材料铺，顺脚给队里添几样用得着的。”
陈凡回头：“三叔，今天不跟。巡山还是得有人盯，你去我不放心。”
“最近外头那几条兽道还没完全摸透，别让新来的小子疏忽了。”
话语不重，却带点不容置疑的笃定。
黑三叔瞪他一眼，哼声：“行，你小子心里有数就成。”
“路上看稳，老式车刹车板子偏软，脚要早收。”
“记得了。”
姜昆已经在院外打了个短促的口哨，派出所那台老式车停在灰土路上，铁皮被年头打磨得发暗，车头的漆在几个拐角处掉了皮，露出内里暗灰底。
发动前机盖还被掀开检查了一遍水箱，盖好后汽油味在晨寒里散开。
姜秀把锅里第一轮热腾腾的窝头装进竹篓，叮嘱一遍再叮嘱。
“霜儿在学校要听话，有不懂你就问老师，小暖别抢答，人家问你再说，灵萱，在县城别走太远。”
灵萱笑：“婶我记着呢。”
一切装车：两只编织紧实的篓子、一个小包袱，一床叠好的棉被、一只铁皮水壶，还有姜秀手里攥得死紧的一小叠布票、粮票和介绍信外的几张盖章条纸角。
陈凡接过，把关键的票证统一放进自己内袋。
车发动时，伴着“突突”的抖动，周遭空气也跟着颤。
陈凡坐驾驶位，手掌握住方向盘磨得光滑的边缘，脚感受离合的行程。
他先轻轻试探踩下，听发动机转速反应，再抬，动力勉强平顺。
“坐稳。”他一声提示，车身缓缓离院，带起两道浅浅车辙。
出林场的土路坑洼，晨光把树影拉成长条，时不时一脚颠得霜儿抱紧怀里布卷，小暖扶着她肩膀：“不怕，一会儿就平了。”
灵萱侧脸被跳动的光影切出柔和轮廓，她看陈凡掌控方向的手指，指节薄茧、稳如铁钳，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旧时温度闪过，又安静隐藏。
她垂眸，把这种迟来的心绪压平。
姜昆坐副驾驶，半身往后：“凡子，到了县里要翻左侧南城隘口绕一下，大街路面翻修那段有沟。”
“好。”
车出了主山道，路面由松土转成压得较实的碎石，抖动减轻。
林线后退，晨雾被抛在后头，视野渐开——起伏低山像一层层暗青波浪叠到远处。
浅黄色田地间点着几处迟摘的玉米秆影子，偶有挑担人侧身避车，远远听动静就挥手示意让路。
霜儿捏紧布卷，紧张慢慢被好奇替代，探头看田垄，嘴里“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