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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暄几句后，李骁在沙发上坐下。
周主任切入正题，果然如李骁所料，所谓的“表彰会”只是个引子，重点在于李骁即将出席的国际会议。
“部里跟市里的领导都非常重视这次机会。”
周副主任与其恳切：“这不光是您个人的荣誉，更是展示我国改革开放后科技战线新风貌、新成果的重要窗口。”
“所以我们想跟您沟通一下，看看在行程安排、宣传配合还有．．嗯，报告内容的某些口径把握上，有没有什么需要市里协调支持的地方？”
话说的委婉，但意思明确。
市里也希望能借李骁宣传这件大好事，希望确保这次国际亮相能圆满成功，并且符合更高层面的期待。
李骁没有政治天赋，所以他走的科研兴国的路。
但有些东西，当你身在其位，能够得到的时候，自然而然也就懂了。
李骁略作沉吟，语气诚恳：“感谢领导们的关心和支持。具体的学术报告内容，院里齐院长和几位学部老前辈已经帮我严格把关。”
“核心是确保学术严谨性和创新性的同时，符合国家利益和国际学术交流的惯例。这方面，我会严格遵循院里的指导。”
周副主任认真倾听，并未插言，于是李骁继续说道：“至于行程和宣传，我完全服从组织安排。”
“我个人只有两点小希望，一是尽量保证我有充足的时间完成既定的科研任务和报告最后准备。”
“二是涉及宣传，能否尽量侧重于科技成就本身和开放合作的学术精神？我个人更习惯埋头搞研究，不太适应过多聚焦在个人身上。”
周副主任边听边记，脸上露出了理解的笑容：“李骁同志的意思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们一定充分尊重您的意见和院里的安排。”
“呵呵，领导们也反复强调，要爱护好、保护好我们的科学家，不能让形式主义干扰了您的本职工作。具体细节，我们这边会跟中科院密切沟通，拿出一个稳妥的方案来。”
接下来的谈话就顺畅了许多，主要沟通了一些事务性的时间节点和对接流程。
大约四十分钟后，李骁起身告辞。
周副主任一直把他送到楼梯口，握手时力道很足：“李骁同志，预祝您在国际舞台上取得圆满成功！跟咱们国家争光！”
走出市委大楼，上午的阳光正好。
李骁坐进车里，轻轻舒了口气。
这一趟来得及时，至少明确了上层的态度是支持与保护，也明确的给了自己的要求，让李骁心里踏实了不少。
“去院里吧。”
车子再次驶入街道，李骁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手指无意识的在大腿上轻轻敲击着。
科研是相对单纯的，答案就在数据和逻辑里。
可一旦牵涉到更广泛的层面，就多了许多需要权衡的东西。
不过，院里的齐院长和那些老先生会替自己把关，李骁觉得他如果想要避免许多麻烦，就应该加深人们对他的刻板印象。
一个专注的科学家的刻板印象。
但不是现在，如果他现在表现出了那种倾向，只怕连齐院长都要担忧他能不能完成这次的国际会议了。
车子驶入中科院大门，熟悉的建筑映入眼帘。
李骁整理了一下思绪，走进研究所大楼，走廊里比平时似乎更安静些。
一间间的办公室门都紧闭着，走到最里头，助理小王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既愤怒急需签字的文件和一沓新的资料。
“李主任，您回来了。齐院长刚刚还来过电话，问您从市委回来没有。另外，这几份是加急的申请单，设备组那边催着要。”
“还有，这几篇是情报组最新整理的国际上关于界面理论的最新动态，可能跟您的报告有关。”
李骁打开办公室的门，小王跟着进去，一边走一边在李骁身后汇报工作。
“好，放桌上吧。”李骁脱下外套挂好，“齐院长那边我一会儿直接过去，还有别的事吗？”
“暂时就这些。”小王顿了顿，压低声音，“就是，所有好多同事，还有别的实验室的人，包括魔都那边，都有人在打听您去瑞士开会的事儿，都替您高兴呢。”
李骁笑了笑：“谢谢大家关心，跟大伙儿说，该干嘛干嘛，实验暑假不会因为高兴就变完美。至于其他城市那边科学院的，咱们不用管。”
小王也笑了：“是，我明白。”
办公室在小王离开后变得安静下来。
李骁优先处理加急的文件，然后才拿起那一沓国际最新动态的资料。
翻阅着那些英文文献摘要和专业术语，他的心很快沉静了下来，进入了熟悉的思考节奏。
中午李骁在食堂吃饭时，果然有不少相熟的同事过来坐一桌，话题难免围绕国际会议。
李骁避重就轻，多谈会议可能涉及的学术前沿和期待交流的方向，少谈个人感受和具体安排。
大家也都是明白人，聊了一会儿就转到各自的实验进展上去了。
这种氛围让李骁觉得舒服，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单纯专注于科研的环境。
下午，李骁去了齐院长的办公室，详细汇报了上午与市委沟通的情况和自己的表态。
齐院长听得仔细，末了点点头：“你处理的很好，上面有上面的考虑，我们有我们的原则。”
“学术上的事，院里替你顶着，其他方面，该配合的配合，该坚持的也要学会委婉的坚持，这次出去你代表的不仅是个人，也不仅是咱们院，确实需要多想一步。”
说到这里，齐院长怕李骁会觉得厌烦，又补充道：“不过你也别有太大负担，你的核心任务就是把科学的道理讲清楚。”
从齐院长的办公室出来，李骁表面还挺严肃的，其实内心松快了许多。
他今天的表现，应该已经让人明白了，他不愿意涉及学术之外的事情。
现在有了院里的明确支持，还有那些老先生们能替他把关，挡一些麻烦，他就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