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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忘录上的那些记录，随着时间推移，很多已经被改变。
按照现在的发展进度，等到2005年，通信设备、特高压、部分军工将达到世界先进水平。
后世的记忆中，这些发展需要到10—15年才能达到，他做到了自己之前立下的提前发展国家五到十年的承诺。
只是他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不过是比旁人多了一些记忆。
很多东西，他知道大致的方向，能在关键领域避免重大战略误判，但他无法创造“奇迹”。
为了可以更理解这些领域，这些年李骁的学习也达到了恐怖的速度。
他感觉自己快要燃尽了，大脑每天不停的运转、思考，让他的白发越来越多。
姥姥的离世，像是一个无形的催化剂，李骁觉得，他最大的价值已经差不多用尽，是时候该考虑之后的人生了。
办公室的灯光冷白，映照着笔记本上那些冰冷而宏大的符号。
李骁的手指悬在“1995—秋”这一行字上方，终究没有落笔写下“姥姥离世”几个字。
有些重量，是纸笔无法承载的。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首都苏醒前的宁静里，一种深切的疲惫感，混杂着难以言说的空虚、茫然，潮水般的漫过心头。
他做到了很多，提前布局的通信技术正在开花结果，新材料实验室传来的好消息不断，几个重大装备项目的关键点正被一一攻克。
宏观上看，李骁就像是一台精准的加速引擎，推着某些离世车轮提阿倩碾过既定的轨迹。
可微观到自身，他也能感到一种能量正从内核缓慢流逝。
大脑依旧能告诉处理信息，但那种最初融合记忆时，迫切想要改变一切，的灼热驱动力，似乎在姥姥闭上眼的那个瞬间，被抽走了一部分。
不是不想继续，而是
李骁开始审视这种“加速”的代价。
对他自己，是早生的华发、与家人聚少离多的时光、无数个压缩了睡眠和休闲的日夜。
对整个体系而言，过于依赖他个人的“先知”指引，是否在某种程度上，抑制了系统自身涌现出的、更富有生命力的创新路径？
他就像是一支过于明亮的手电筒，着亮了前方一条特定道路，却也让周围的其他可能性隐没在更深的黑暗里。
当这条被照亮的路上，主要障碍已被他亲手或间接搬开，剩下的，是否应该交给更多其他成长起来的“探路者”？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藤蔓缠绕。
几天后，二姐他们跟元宵带着孩子们从宁北返回。
家里多了几分肃穆和伤感，元宵跟二姐都哭了好几场，精神有些萎靡。
孩子们常年在首都，跟老家的人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但也被大人的情绪感染，变得格外安静乖巧。
夜里，李骁和元宵并排躺在床上，都没有睡意。
“姥姥走得很安详，没受什么罪。”元宵轻声说，“大姐瘦了一大圈，这几年，姥姥不能自理，都是大姐在照顾，姥姥走了，大姐受的打击很大，但也把后事办的妥妥帖帖。”
“振西跟他对象也一直在帮着忙前忙后的．”
“嗯。”李骁握住了元宵的手。
“大舅说，姥姥临走前清醒的时候，还念叨你了，说你最有出息，就是太忙了，让你别累着。”
李骁躺在那，黑暗中泪水无声无息的顺着眼角淌下，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李骁。”元宵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他模糊的轮廓，“你是不是，太累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挑破了那层他一直努力维持的坚韧外壳。
李骁没有否认，只是侧身将元宵搂得更紧。
“我在想，，也许，是时候换一种方式了。”
他没有解释“换一种方式”具体指的是什么，但元宵似乎听懂了。
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努力安抚着他的情绪。
接下来几个月，李骁的工作节奏看似未变，但常年在一起工作的同事，还是察觉到了些许不同。
李骁依然主持会议、审核项目、撰写重要的战略建议，但他开始有意识的将一些具体的执行和协调工作，更多的交给他一手培起来的几位副手和青年骨干。
在“未来关键技术前瞻研究专家组”内部，李骁更多的扮演引导讨论、激发思考的角色，而非最终的拍板者。
他开始系统的整理自己多年来的研究笔记、战略思考心得，甚至是一些失败案例的反思，着手编纂一部内部参考性质的《前沿科技发展方法论与案例分析》。
李骁的改变虽然缓慢进行着，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到。
有人找到了已经退休的齐院长，齐院长来找李骁谈话。
“李骁啊，你最近，有点在铺后路的意思？”
李骁给齐院长倒了杯茶：“您好不容易退休了，不好好在家里陪着萧奶奶，怎么还专门跑来问我这个？”
齐院长伸手虚空点了点他：“你呀，真是翅膀硬了，还打趣我。”
李骁呵呵的笑着，齐院长也是一辈子都在贡献的人啊，哪怕年纪太大被“退休”他也闲不住，一直关注着这里。
一些想法，李骁也不瞒着齐院长：“院长，咱们搞科研的都知道，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也不能让一个引擎永远全速运转。”
“我觉得，是时候让更多的年轻人站到舞台中央，承担更重的责任了。”
“我的经验和方法，如果能体系化的传下去，可能比我再多亲自攻关几个具体项目，长远来看更有价值。”
齐院长沉默良久，叹了口气：“道理我懂，就是舍不得你这员大将退居二线。不过，你考虑得也对，你也该好好缓缓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家里人也需要你。”
“不是完全退，您都这个年纪才退休，我哪能现在就去享清闲呢？”
李骁笑了笑：“只是换个位置。战略层面、跨领域协调、国际科技合作布局，这些我还想再盯一盯。”
“还有，想花点时间，带几个特别有潜力的苗子，把我的那点野路子心得传一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