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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骁脑子“嗡”了一下，猛地站了起来。
他急忙推上自行车就要往外走，可一看车胎瘪的，气得把自行车一扔，人跟炮弹似的冲了出去。
李凤在后面，也抱起大毛要跟着一起去。
朱大伯赶忙喊住：“哎呀，孩子给我吧，我帮你看着，你爸已经去厂医院了，你们姐弟俩快去。”
“好好，谢谢你了大伯。”
李凤来不及交代大毛什么，急急忙忙也跑了出去。
李骁一路飞奔，没傻乎乎的往厂里跑，直接跑去了厂医院。
进去后抓着两个人一打听，就找到了正在包扎的李有贵。
急救门口，李骁上气不接下气的，眼睛瞪的老大。
李有贵坐在里面床上，右手伸着，他两个工友在帮忙扶着。
一个大夫在那忙忙碌碌的给处理。
李有贵疼的一脑门子汗，看到李骁来了，忍着疼挥挥另一只手。
“来干啥？一会儿包好了我就回去了，没事。”
李骁没吭声，感觉稍稍喘匀了气就抬脚往里走。
走到另一边，看到李有贵的右手血肉模糊的，现在已经处理好了一部分．
视线落在下面的白托盘上，纱布垫着一块碎肉，刺目的让人有些眩晕。
“这是什么？”李骁感觉自己声音都飘了。
他又看向李有贵受伤的那只手，已经清理好，也缝合好，正在包扎。
“这是什么啊？”李骁大了一点声，正在忙活的大夫看了他一眼：“手指头，这块儿碎了，接不上了。”
李骁感觉自己喉咙被掐住了，发不出声音，说不出话来了。
就死盯着那块已经看不出来是手指头的肉，隐约还能看见碎骨茬。
“别看了，没啥事，死不了。”李有贵说了一句，给工友使了个眼神。
其中一个人过去拉着李骁，给他拽到了门外。
“我爸怎么搞的？怎么，怎么这么严重啊？”
李骁感觉有点控制不了情绪了，他从来不知道老李在他心里这么重要。
看到老李受伤，手残缺了，就好像挖了他的心一样。
“卷轧机更换零件后调试的时候出了问题，要不是你爸反应快，整个胳膊可能都没了。”
“没事的李骁，大夫说了，就食指接不上了，其他的能养好没事，你别害怕啊。”
李骁扭头看向屋里，李有贵伸着右手，坐在那紧紧闭着眼。
李凤也赶来了，李有贵的工友又给她说了一遍情况，李凤当场就哭了。
今晚回不去了，李有贵要留在医院打针，李骁让一个劲儿哭的大姐先回去，他在这边陪着。
李有贵也撵李凤走：“家里还有孩子呢，赶紧回去吧，哭哭啼啼的干啥，这能有啥？”
李凤只好先回去，说早上再过来。
李凤走后，病房里就只有李有贵跟李骁两父子。
李有贵闭着眼睛，包得严严实实的手搭在旁边，另一只手上打着吊针。
这时候厂医院用的还是那种不透明的黄皮管子，上面的大玻璃瓶都是反复利用的。
李骁坐在床边，帮忙看着瓶里的药，偶尔又盯着老爸受伤的那只手发呆。
李有贵在厂里这么多年，最厉害的技术就是纯手工打磨出无法用机器加工出来的零件。
靠的就是这一双手，现在他的手废了，以后该怎么办？他自己心里能承受了吗？
手上传来密密麻麻的疼，李有贵睁开眼睛，看见李骁盯着他手看。
脸上挂着眼泪？
李有贵突然觉得好似手也不那么疼了，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小子，竟然因为他手受伤了哭？
这一刻李有贵心里还挺欣慰，感觉儿子还是有点孝心。
家里大闺女是个爱掉眼泪的，二闺女小时候也常哭，就是李骁这三，说实话还真没见他哭过几回。
以前惹了祸，回家被他打的屁股肿起来几天不敢坐，也没掉过眼泪。
就是莽，成天的气自己，没曾想这长大了，也才长了心一样，知道心疼人了。
“行了，这手没啥事，不就缺半截手指头，啥也不耽误干。”
李有贵说了一句，李骁回过神，感觉自己脸上凉凉的，赶紧抬袖子擦了一把。
“疼吧？我找大夫给你拿点止疼药？”
“不用，也没多疼。”李有贵是个典型的老思想大家长。
他总觉得在儿女面前要保持他当父亲的威严，哪怕疼也不能跟孩子面前示弱。
这么多年不管多苦多累，李有贵从来没有在孩子面前抱怨过。
板着自己的时间久了，就改不了了，哪怕手疼，在儿子面前也不愿意承认，非得自讨苦吃。
李骁也是看得出来，他没说啥，出去打了热水，回来给李有贵擦了擦脸。
守了一宿李骁都没合眼，李有贵则是断断续续的趁着疼木了的间隙睡了一觉又一觉。
早上大夫过来看了看，说是再打几天针，住这也行，打完了回家也行，手注意些别沾水别碰了就行。
闻言李有贵就想回去，这时候李凤过来了，带着早饭。
姐弟俩都不同意李有贵回家住，来回的折腾，非逼着他多住几天，至少有点啥事也能马上叫大夫。
“大毛呢？”李有贵喝了两口粥问道。
“我送托儿所去了，爸，我今天请假了，过来的时候我告诉保华了，娟估摸着一会能来。”
“告诉保华他们干啥，满满还小，离不了手，来了能干啥？”
李有贵不满的说道：“待会你俩都上班去，我这就一只手不能用，也不是瘫了。”
李骁难得的没有顶撞他，只是不吭声的吃着早饭，吃完饭就走了。
李有贵还以为他上班去了，没想到李骁是去了厂里请假。
李凤带了毛巾跟衣服，等李有贵吃完早饭，帮着给身上脏的换了下来。
上班的事就说自己已经找人替班了，明天去也行。
等李骁请完假回来，二姐李娟推着满满跟二姐夫一块来了。
李有贵看到一家子都不去上班，都聚到这儿来，脸立马就黑了。
田保华呵呵的笑：“爸，我来看看您就走，饭店那边离不了，您这手大夫怎么说的？”
李有贵闻言，这才缓了脸色：“没事，养养就好了，没啥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