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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毛被刘钢这两脚踹的一个趔趄，手里的饼子都掉在了地上。
他捂着生疼的屁股跟大腿，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爸那张因为打架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疼是真的疼，刘钢这两脚没留力气。
但比身体更疼的，是心里那股刚刚升起的，对他爸的微弱信任和感动，瞬间被这两脚给踹的粉碎。
他看着眼前者一地狼藉，奶奶还在不依不饶的咒骂，二妈披头散发的坐在地上哭嚎。
二伯和他爸互相瞪着像斗鸡，爷爷躲在屋里不露面．孩子的哭声从四处传来。
这哪里是他想象中的家？分明是个战场！是个泥潭！
在李家，妈妈跟后爸从来不会动手打他，舅舅打了他，也是因为他骂了妈妈，说了混账话。
可在这里，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害怕的躲在一边，就要挨打？
还是被他口口声声觉得“最亲”的亲爹打？
刘钢那句“不孝顺现在就打死你。”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大毛的耳朵里。
他知道什么叫孝顺，也知道自己那么对妈妈也是不孝顺。
可他觉得自己孝顺了亲爸就行，亲爸肯定会对他好，以后也有好处。
但是现在，看着爷奶家里这一番乱相，看着亲爸跟二伯叫嚣半天，却转头给了自己两脚。
大毛之前心里的想法，瞬间就动摇了。
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之前无论谁苦口婆心跟大毛说刘家没有好人，他们是在骗你，大毛都不相信。
现在大毛亲身经历了，感受到了，才觉得有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后悔包围了他。
大毛慢慢的蹲下，蜷缩在门边的阴影里，把脸埋在膝盖上。
屋里大人的争吵、哭骂还在继续，那些污言秽语像刀子一样刮着他的耳朵。
他没有哭出声，眼泪却无声的浸湿了裤腿。
看着掉在地上的脏饼子，大毛开始疯狂的怀念钢厂大院。
在大院的时候，他每天都能吃上热乎的饭菜，每天都有鸡蛋补身体。
除了妹妹的奶粉不会单独给他买一份，其他的大家都是一样的，甚至菜里有肉的时候，后爸跟小叔他们都会把肉挑到他的碗里，说他在长身体。
可是即便是这样，妹妹的奶粉，他也偷吃了不少。
他好像、真的选错了。
大毛无声的流泪，再一次陷入迷茫。
他又想回去了，因为刚刚刘钢的样子让他感到害怕和陌生。
即便将来真的会有好处给他，他觉得也坚持不了跟他爸一起生活。
还有奶奶，二妈她们，这两天说的话总是叫他不舒服。
在这里生活，真的没有在妈妈那边舒服，可是妈妈还会要他吗？舅舅都那样说了，自己还回的去吗？
这一顿晚饭都糟蹋了，自然不会有人再做一顿。
大毛晚上根本就还没吃几口，等他们吵完了，刘钢脸色臭臭的喊大毛回屋睡觉。
狭小的隔间，窄窄的床，刘钢也不是会心疼孩子的人，让大毛到脚下睡，要不然太挤。
大毛老老实实的躺在脚下，只能蜷缩着，不然腿都在床外。
他也不敢抱怨了，生怕刘钢再踹他。
屋门一关，很快潮湿、烟味、汗臭味都混合在了一起。
刘钢把一床薄被都卷到了身下，大毛后半夜感觉有点凉，摸了半天摸到被子，却怎么都拽不出来。
他委屈的坐在床脚，在黑暗里偷偷的啜泣。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因为昨晚的事，二妈不出来做早饭了，奶奶一边做饭一边骂，把刚睡没一会儿的大毛都给骂醒了。
刘钢还在睡，大毛起身打开门出去，走到门口，感觉外面的空气是那么的新鲜。
想要洗把脸，大毛习惯性的去拿暖水壶准备兑点温水。
奶奶看到了，又是一顿骂：“哪灌的臭毛病啊，烧水不费柴啊？天又不冷，用什么热水。”
“人不大毛病不少，赶紧去跟你妈要钱，不要脸的小娼妇，自己生的自己不养。”
大毛提着本来就没多少水的暖壶站在那，听着奶奶的叫骂，脸一点点的涨红。
“是你说我妈对我不是真好，你们会对我好，你现在又这么说，你什么意思？”大毛忍不住了，冲着奶奶大喊。
刘老婆子本来就心里还压着火，见大毛这个小崽子敢跟她吼，气得抓起一把勺子过去就朝大毛脑袋上砸。
大毛没傻到站着挨打，跑到了院子里，刘老婆子追出来骂，骂的大毛眼泪直流。
刘钢被吵醒，出来吼了一声：“大清早的，又干啥？”
刘老婆子立马掉转枪口：“你要养这小崽子你就拿钱，不拿钱就别吃饭。”
“不是说了月初？”
“月初？那这几天吃饭怎么算，就白吃啊？谁家粮食不金贵？”
刘钢看了眼大毛，见大毛站在那哭，眼睛看着他，心里烦的要命。
也知道他妈不光是骂大毛，也是开始嫌他在家里吃闲饭了。
“妈，你怎么这么说话，大毛是你亲孙子，给孙子吃点东西你还心疼？”
刘钢想让他妈别当着大毛的面说，大毛已经都这么大了，能听不懂话吗？
之前还说的好好的，先哄着大毛，回头李凤肯定心疼儿子，少不了给钱给东西。
结果现在，又是不管不顾，刘钢对他妈也很是头疼。
“我呸！谁稀罕啊，什么孙子不孙子，我老婆子还能享着他福？我养了你这么个玩意都得不了济，我还指望他？我告诉你，你赶紧找个班儿上．还有房子”
刘老婆子一张嘴嘚吧个不停，刘钢都恨不得上去把她嘴给封上。
以前他也没觉得他妈这么烦人，现在也是看他蹲过大狱，跟着瞧不起他了。
刘钢懒得听她叫骂，估计邻居都听到出来看热闹了，也怕大毛被吓跑了。
他现在就指望着依靠大毛从李家要钱要东西来生活。
走过去拉起大毛就往外走，对身后的骂声不管不顾。
大毛满脸泪水被刘钢拉着走，走到一家早餐店，刘钢买了油条跟豆浆。
“吃吧，你奶就是嘴不好，心里不坏，原来是说可怜你在你妈那边受苦了。”
说完，刘钢看了看大毛，见他只是低着头不吭声，又开口道：“哎，都是爸没能耐，爸当初要不是工作没了，房子也没了，也不至于让你跟着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