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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算不上恶劣，但那种居高临下、带着些许偏见的态度却很明显。
小周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小张则身体微微绷紧。
老韩不动声色，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李骁面色平静，仿佛没有听见那略带刺耳的评论。
他慢条斯理的用叉子卷起几根意面，优雅的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后，才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就在这时，另一位学者，看上去像是来自北欧国家的人，微笑着用英语朝李骁这边举了举酒杯：“晚上好，你们也是来参加材料会议的吗？”
李骁放下餐巾，回以微笑，用流利清晰的英语回道：“晚上好，是的，我们来自华国，参加明天的会议。”
“华国？”约翰插话进来，眉毛挑了挑，“我对你们国家在材料科学方面的进展很感兴趣。特别是嗯，一些快速发表的成果。”
他故意在“快速”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小周脸上露出怒色，李骁却在桌下轻轻摆手。
“谢谢关注。科学研究的价值，最终取决于其内在逻辑的严谨性和实验的可重复性，与发表速度或地域无关。”
李骁看向约翰，语气平和：“我们很高兴这次有机会，在国际同行面前展示我们基于长期系统研究得到的一些工作，并接受最严格的检验。”
那位北欧学者点点头：“说得好，科学需要开放和机遇证据的讨论。我是岁点隆德大学的安德森，研究超导输运。这位是麻省理工的约翰逊博士，这位是剑桥的威廉姆斯教授。”
安德森主动向李骁他们介绍了自己这边的人。
“幸会。我是李骁，来自华夏科学院。”李骁也简单自我介绍，并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同事，“这几位是我的同事。”
“李骁？”约翰逊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什么，“你就是明天下午做界面物理特邀报告的那个李骁？那篇关于奇异界面态论文的作者？”
“正是。”李骁点头。
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约翰逊，也就是刚才的约翰收起了些许随意的姿态，威廉姆斯教授，那位留着灰白短须的也投来了更认真的目光。
李骁那篇论文，经过米勒教授的验证和推荐，在这个圈子里已经相当有知名度。
“有趣。”约翰逊摸了摸下巴，“我看过那篇论文，构思很巧妙。但我有些疑问，关于你们在论文补充材料里提到的那个低温扫描隧道显微镜的数据处理方式．”
他开始提出一个具体的技术问题，这不再是泛泛的调侃，而是进入了实质性的学术讨论，尽管对方提问的方式依然带着点挑衅的方式。
李骁耐心听完，略一思索，便用简洁的语言解释了他们的数据处理算法。
在此的都是各国著名的物理学者，聊起学术问题，便一发不可收拾。
可以回答的，李骁不吝解释，有些不方便现在回答的，李骁也会谦逊表示很乐意在报告中展示这些初步思考。
几位学者通过李骁的回答中透露出来的深度和谦逊，对他的审视也淡去不少。
约翰逊还想再说什么，安德森抢先举杯笑道：“看来明天下午的报告很值得期待。李博士，预祝报告顺利。科学让我们在此相聚，愿交流带来更多真知。”
“谢谢。”李骁也举起了自己的水杯示意，“期待会议上更多的交流。”
短暂的餐桌交锋告一段落，李骁几人用完餐，礼貌的告辞离开。
回房间的路上，小周忍不住小声说道：“李主任，您刚才应对的太好了！那个约翰逊，一开始明显有点．”
“学术讨论，观点交锋很正常。”李骁打断了小周的话，“重要的是用工作说话，用事实和逻辑回应。记住，我们在这里代表的不只是个人，也不只是我们研究所。不卑不亢，以理服人就是最好的态度。”
对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应对方式，在学术界，逞一时之勇没有用，要拿出真本事，才能让那些质疑声消失。
小张在一旁用力点头，老韩也露出欣慰的表情。
上面派他跟着李骁，就是怕李骁会跟小周一样意气用事。
第二天下午的报告厅，气氛凝重的仿佛能拧出水来。
穹顶高阔，将所有人的低语和翻动纸张的沙沙声放大成一种模糊的嗡鸣。
座椅几乎全部坐满，后排和两侧过道还挤站着不少人，各种肤色、发色的面孔朝向讲台。
空气里弥漫着旧书本、咖啡和淡淡古龙水混合的气味。
查尔斯．米勒教授坐在第一排郑重，像一尊沉默的磐石，银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镜片后的眼睛深邃平静。
李骁在讲台侧方的预备席上，能清晰的感受到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关注。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指间掠过身上深蓝色中山装挺括的布料。
这样的场合，汇集了无数国际学者，李骁即便再有见识，也是第一次应对。
要说一点都不紧张，根本就不可能。
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身上背负的不单单是自己科研成就的展示，更是向整个世界发出华国的崛起的信号。
主持人简短到近乎苛刻的介绍后，念出了他的名字。
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汇聚过来。
李骁站起来，皮鞋踏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发出稳定而清晰的“笃、笃”声，在过分安静的大厅里回荡。
走上讲台，李骁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动作不急不缓。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稳的扫过台下。
他看到了米勒教授纹丝不动的身影，看到了昨晚餐厅里那位言辞犀利，对华国人天然轻视的约翰逊博士，正抱着手臂。
看到了许多只在文献扉页见过名字的学者此刻真实的脸孔。
一种酥麻感从手臂开始向着全身皮肤扩散，笔挺的中山装内，贴着身体的衬衫微微泛潮。
李骁挺直了脊背，努力稳定住声线。
“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