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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都是厚厚的积雪，踩起来咯吱作响。
这种天气连出来抢购的人都少了，过了上班的点，街上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
李骁想要出一趟城，但他又不知道躲着下乡的那批人搭窝棚的据点。
正寻思着找谁打听一下，就看见前面过来一个人，佝偻着身子，脑袋上顶着一片雪白。
“黄四儿！”等这人走近了，李骁先认出了自己送出去的棉袄才认出人来。
“你小子，昨天跑哪去了？”
李骁看到黄四儿脸上都是青，眼眶子是紫黑色肿的吓人，什么话都没说，把带来的大棉袄批到他身上。
又把他头上的雪拍打掉，然后把自己帽子围巾摘下来都给黄四儿戴上，拉着他往家走。
走到早餐铺子停住了脚，李骁在兜里掏了掏，还没等他掏出钱来，黄四儿颤颤巍巍的递过来几分钱跟二两粮票。
陪着黄四儿喝了一碗热乎豆浆，吃了两根油条，黄四儿身上好似才有了点热乎气。
等再走起来，就没那么僵硬了。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钢厂大院，这路上什么话都没说。
等李骁开了门，进了屋，黄四儿默默把帽子围巾大棉袄都脱掉，蹲在炉子旁边烤着火。
李骁依旧没问什么，拿了碗给他倒了一碗白开水。
黄四儿就抱着碗，滋溜滋溜的喝着。
“我跟我爸说了，你就住我那屋，咱俩挤挤，今年过年就在这边过吧，反正家里就我跟我爸两个，多个人也热闹。”
棉鞋踩过雪，一进屋就化了，李骁脱了鞋放到炉子旁边烤。
黄四儿见状，也脱了棉鞋，露出一双黑漆漆的脚丫子
“你是踩粪去了？这个臭。”李骁捏住了鼻子，认命的去后屋翻出洗脚盆。
想了想，他又放下洗脚盆，把夏天洗澡用的大铝盆给找了出来放在炉子旁边。
炉子上坐着一大壶水，早就烧开了，全倒盆里，又添上几舀子凉水。
“你还是洗个澡吧，要不然晚上你可别上我的床。”
黄四儿不好意思的笑笑，听话的开始脱衣服。
换做以往他肯定推拒几次，就像之前李骁说让他来家里住，他都会找借口不来。
今天却格外的顺从，李骁叫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黄四儿真的瘦成排骨了，也不知多久没洗澡了，那身上脏的要命。
脱掉裤子的时候，黄四儿从兜里掏出一叠钱跟粮票。
“我回家抢的，骁哥，给你吧，当我住在你家交的伙食费。”
李骁接过钱数了数，一共才五毛钱，粮票总共六两。
他嘴角抽了抽，倒不是嫌弃黄四儿给的伙食费少：“不对啊，之前不是给了你两块钱么？你这回家抢完了反而少了？”
黄四儿羞愧低头：“嗯，你给我的钱被他们给抢去了，这些是我抢回来的。”
李骁一度无语：“所以你是被你爸他们打的？”
“没，是我大哥还有我后妈他们打的。”黄四儿蹲在盆里，拿手往身上撩着水。
“你大哥竟然也不向着你？”李骁不能理解，后妈跟后妈生的那些孩子可以对黄四儿不好。
可是黄四儿的大哥跟他是一个妈生的，怎么就能看着后妈这么欺负自己亲弟弟？
“算了，以后就别回去了。”李骁去拿了块胰子过来，帮黄四儿搓了搓灰。
冬天的北方，没有谁家有条件天天洗澡，顶多晚上泡泡脚，搁十天半个月去一趟大澡堂子那都是干净人了。
就连他们钢厂有自己员工澡堂，也没有谁天天去洗，除非干活蹭的太埋汰。
外面滴水成冰，这个季节取暖只靠炉子，有的人家煤球都烧不起，万一感冒了可不得了。
这年头无论是卫生条件还是医疗条件都还不发达，孩子生的多，夭折的也多。
黄四儿简单洗了洗，换上了李骁翻出来的旧衣服，抢着帮忙去倒水，被李骁给按在了炉子边。
“烤干点，一会儿出去冻上了。”
李骁把澡盆推到一旁，翻出了剩下的铝片，教黄四儿怎么做。
“咱俩今天把这些都弄出来，然后明天去我大姐家做花样弄上，后天就开始卖。”
两天时间，应该也够大姐跟二姐宣传了。
“等都卖完，咱就去买年货，我带你去厂里澡堂好好洗个澡。”
黄四儿低低的应了一声，开始专心做半成品。
李骁瞅瞅他，突然想起后世的那个他，在孤儿院里偷养的那条大黄。
两人做了一天的手工活，黄四儿很勤快，不光做发夹，等头发全干了就主动出去倒水，还把澡盆子刷干净，又拖了地。
中午两人棒子面就咸菜旮沓凑合了一口，一直干到下午三点来钟，铝皮都用光了。
做出了六十来个大夹子，一百多个小夹子。
收拾了一下碎屑，翻了个大布兜子把夹子全装里头。
看看时间还早，李骁就带着黄四儿先去了二姐那一趟。
李娟也是认识黄四儿的，听李骁说现在黄四儿在帮忙，还感谢了一番。
“看看，找我们废品站一个大姐学的，这样的行不行？”
绿色的棉线勾的小叶子，大小贴在小夹子上正好。
“这可太行了，姐，线够么？”
“反正你这玩意也不需要多少，我跟她们要点线头够用了。”
“行，那就按颜色来，姐你觉得适合什么就勾什么。然后再勾一些小垫，就按发夹大小来，回头我在下面缝一片布，这样直接套上就行了。”
李娟认真听着，还说再整点毛线，姐弟两个研究了好一会儿花样，李骁画了几个图案，被李娟好一通的夸。
黄四儿看的非常羡慕，他也不是独生子，但是跟家里兄弟姐妹的关系非常恶劣。
当一个家庭的物资满足不了所有成员的时候，有的人会互相谦让，有的则会变成跟自己抢夺资源的敌人。
哪怕是同一个爹妈生的，为了利益也会不顾血肉之情。
李娟说勾这个很快，明天下午就能来拿一些，还说她头上戴的这个发夹，好几个人问了。
然后给他们兜里一人抓了一把带壳的炒花生，打发了他们明天下午过来拿一些。
从废品站出来，黄四儿嘴里嚼着炒的香香的花生，感觉像是自己也有了姐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