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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的钱好还，欠的恩还不清。
这一晚，黄四儿喝多了，大着舌头，让大家尝尝他的菜。
念叨着李家的人对他的好，念着自己过去的苦，最后还把刘老爷子的遗像抱出来，对着说话。
说他还没孝敬老爷子呢，老爷子没福。
这是真的喝多了，李骁给他架到屋里床上，擦了擦脸跟手。
等黄四儿睡了，才出去，外面的饭还没吃完。
大家伙没浪费，仔细尝着黄四儿精心准备的手艺，确实，已经是个成手的大厨了，饭菜味道挺好。
吃完饭，李骁跟老爸和元宵说，他今晚在这边睡。
黄四儿喝了那么多，他留下来照顾一下。
李有贵点点头，觉得应该，元宵笑着说好，回去帮他抱了一床被子跟枕头过来。
大姐跟大姐夫收拾着残羹剩菜，让振西和大毛先带着巧巧回去。
等人都走了，李骁发现大姐夫还留在这。
“我跟你大姐说，帮忙把脏水桶拿出去倒了。”
这是李振东找的理由，就想最后走，留下来跟李骁说几句话。
“老三，那些东西怎么办？”
李振东可一直没忘记，他家柜子底下还埋着一些宝藏呢。
李骁早把这事抛脑后去了，但大姐夫这么一提醒，他也是瞬间就想了起来，知道他说的啥。
想了想，李骁开口道：“大姐夫，就当没有，还在那放着，这么长时间了，应该也看不出来。”
“那倒是，看不出来那地面不一样，我还准备，给家里地面铺一层红砖呢。”
这阵子流行红砖地，李振东是想着铺地面，才想起柜子底下的东西。
“我这还是要回首都的，也没法带，再放一放，不急。”
听到李骁这样说，李振东也只能点头答应：“行吧，那就继续放着，等啥时候方便了，再拿出来。”
说到这里，李振东能明显感觉现在已经不像几年前那么严了。
“我听说，有一家翻修老房子，翻出个金元宝，竟然没被没收。”
“老三，你有文化，见识多，你说现在，是不是跟过去，不太一样了？”
李振东每天几乎都是两点一线，工厂跟家，他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勤勤恳恳的工作，平平淡淡的过日子。
所以对外面的事，不关心也不敏感。
但身边人的变化，他还是能察觉到的。
就像是妹夫突然自己要干个体了，这在李振东看来，很不可思议。
妹夫那个工作多好啊？说不要就不要了，换成是他，他应该下不了这个决心。
“大姐夫，时代在变化，为了进步，跟得上发展，有些东西正在逐步开放，就像是二姐夫马上要开的饭店。”
“你天天上下班，路上应该也能感觉出来，小摊子比往常可多了。”
李振东听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是多了，卖啥的都有，就是，总觉得不稳当。”
过去李振东没有工作的时候，到处去打零工，也是一种变相的个体。
经常是吃了这顿没下顿，他还是觉得像现在这样，在厂里当个工人，给国家干活，月月都有工资拿，心里更踏实。
李骁理解大姐夫这种大多数工人普遍的想法，他笑了笑，没有去强行扭转这种观念。
“大姐夫，你说得对，铁饭碗确实稳当。但你看二姐夫，他敢出来单干，一是因为他有手艺，这是他的底气。”
“二也是因为他看到了变化，觉得有机会能过得比现在更好。”
“这就像咱们厂里引进新机器，开始大家可能不习惯，可用熟了才发现，效率高了，干活儿也轻省了。”
李骁顿了顿，见大姐夫听得认真，继续说道：“时代变了，炉子自然就多了。守着铁碗饭是条路，趁着变化闯一闯，也是条路。”
“没有谁对谁错，就看个人怎么选，有没有那个条件和胆量。”
李振东听完，思索了一会儿，随后憨厚的笑了笑：“老三你说的对，保华有手艺，他也比较适合闯一闯。我这人没啥大本事，能在厂里出一份力，能把家里顾好我就知足了。”
“外头那些变化，看看就好。”
李骁了解自己的这个大姐夫，是个稳重人，跟二姐夫完全是两个类型。
但他觉得无论怎样都是对的，钢厂跟其他厂不同，将来也不至于轻易下岗。
就算是怎么都要经历变革，像大姐夫这样的人，也会有属于适合自己的道路。
“对，日子是自己过的，自己觉得舒心踏实最重要。”
李骁肯定道：“所以那些东西，就像我说的，先放着，不着急，等以后政策更明亮了，或者需要动的时候，再动它。”
“成，我听你的。”李振东彻底安心了，他提起收拾好的垃圾和脏水桶：“我把这些扔了，你照看着四儿吧，也早点休息。”
“放心吧，姐夫。”
送走大姐夫，李骁关上门，回到屋里。
小屋里弥漫着黄四儿呼出来的酒气，他人躺在那睡着，还打起了呼噜。
夜里有点凉意，李骁把被子给黄四儿盖了盖，也没去大屋床上睡，而是他旁边打了个地铺。
黄四儿睡的这张还是当初刘老爷子给打的单人小床，睡不下两个大老爷们。
再说李骁也担心黄四儿夜里会吐，万一身边没人窒息了，那不是开玩笑的。
关了灯，躺在地铺上，李骁枕着胳膊，一时睡不着。
他在想这些年，身边的人或多或少都发生了一些变化。
在乎的人之中，这些变化基本上都是好的。
除了大毛，还有振南。
振南最近都没回来，大姐夫说他单位离家远，那边有职工宿舍，就不来回折腾了。
李骁明白，振南也有点躲着自己的意思。
想当初，大毛还是个尿床的小屁孩，振西才十岁，长得跟个萝卜头似的，振南那时候已经是个懂事的少年了。
而自己也一直把他当弟弟，当孩子看。
这些个孩子，也只有振西现在还跟小时候一样实诚，憨厚的性情很像大姐夫。
振南已经成年了，将来无论走什么路，李骁都不打算干涉。
而大毛，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外甥，李骁还是希望他能珍惜这次机会，不会让自己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