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换个调查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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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室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安永县白天灼人的暑气，也隔绝了时间流逝。
    日光灯管发出低沉的嗡鸣，是这方烟雾弥漫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桌上摊开的名单簿子，原本厚得像块砖头，如今只剩下薄薄几页。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时间、地点、原因、备注，又被各种颜色的笔反复勾划、打叉，纸页边缘卷起毛边，浸染着汗渍和烟灰。
    县局刑侦大队长许国强嗓子已经彻底哑了，像砂纸摩擦：“陈队，筛完了。能查的都查了，能问的都问了。”
    “九七年十月十二号之后半年内，安永县和周边三个县市，所有局子里进去的人，筛了三遍。”
    他疲惫地抹了把脸，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那几页纸：“名单缩得挺快，看着是少了，可…没筛出个能对上号的。”
    “要么时间对不上，要么进去的由头八竿子打不着，要么…压根没那个本事搞炸药。”
    陈默没说话，只是从烟盒里磕出最后一支烟点上。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名单缩编是预料中的事，但缩编之后依旧一片空白，这结果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五天，几十号人没日没夜，翻档案、打电话、跑腿、做笔录，十几页纸的询问记录可能也抓不住一个关键点。
    安永县局的刑警们毫无怨言，两两组队，闷头扎在积满灰尘的卷宗堆里，或是顶着日头穿梭在街头巷尾、田间地头，找那些早已被时间模糊了记忆的当事人。
    许国强更是钉在会议室里，三天没挪窝，电话机都快被他捂热了，烟灰缸堆得像小山。
    “都尽力了。”陈默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他弹了弹烟灰，“老周，你也是老刑侦了，破案子，尤其这种陈年老案，有时候就是这样。”
    “一条道走到黑，发现是死胡同，那就得掉头，换条路再走。这一波筛不到，我们就看下一波。”
    “下一波？”许国强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过来，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名单都筛干净了，还能往哪儿筛？难道真要大海捞针，去查那些没进去过的？”
    “爆炸案，”陈默吐出一口烟，目光锐利起来，“跟一般的杀人放火不一样。凶手，或者说嫌疑人，他首先得懂点门道。炸药不是菜刀，拎起来就能砍人。”
    “黑火药的配比、触发装置的连接、电池的选择、怎么密封…这些东西，没点底子，没点学习能力，搞不转。就算他是照葫芦画瓢，抄来的法子，这‘葫芦’也不是随便哪张报纸上就能找到的。”
    他点了点桌上那份物证检验报告的复印件：“这东西，门槛不低。靠的是脑子，是技术，或者…是有人教。我们之前盯着‘进去的人’，是赌他作案后很快被限制自由。”
    “如果这条路堵死了，那就得回到案子本身——凶手需要具备这种知识或技能。查具备这种能力的人，或者…查他为什么只干了一次就收手。动机，是条暗线。”
    投影仪的光束在烟雾中投下刺眼的白斑，几张放大的现场照片被钉在幕布上。扭曲变形的绿色铁皮垃圾桶、水泥地上炸出的浅坑和泼洒的深褐色血迹、散落的焦黑金属饭盒碎片。
    陈默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高，却压住了会议室里低沉的嗡鸣：“老许，名单筛了三遍，没结果。方向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许国强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抬起，布满倦容的脸上写满困惑和一丝被质疑的焦躁：“错了？五年，几十号弟兄没日没夜，卷宗堆成山……”
    “我们一直默认凶手是随机泄愤，目标是公交车或聚集的乘客，孙大勇只是不幸在错误的时间触发了爆炸。”
    陈默的激光笔红点稳稳落在幕布上爆炸中心点的位置，“但换个思路——如果凶手从一开始，要杀的就是孙大勇本人呢？”
    几个埋头整理材料的年轻刑警动作僵住，愕然抬头。
    “定向谋杀？”许国强下意识重复，喉结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着，“用炸弹……搞谋杀？”
    这个念头像块冰砸进滚油，在他脑子里炸开。
    五年了，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进去的人”里打转，却从未真正怀疑过这个案子的核心前提。一股混杂着荒谬与强烈冲击感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思议，也是真相。”陈默的声音斩钉截铁，“凶手懂炸药，懂触发装置，这不是冲动犯罪，有技术门槛。”
    “他精心设计，利用孙大勇每天凌晨检查车况、清理站台垃圾桶的习惯，将炸弹精准地藏在那个桶里，算准了他会弯腰去掏。这不是泄愤，更像一场处决。”
    许国强死死盯着幕布上孙大勇被炸得支离破碎的照片，浑浊的眼睛里风暴翻涌。
    五年来的惯性思维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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