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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站在这些照片前面,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去过的那些地方都白去了。
去过那么多地方,买过那么多东西,见过那么多人。
可他从来没有真正看过一个地方。
从来没有真正注意过,一个老人手上的皱纹是什么样子的,雨落在不同的地方会溅出不同的水花。
李悠南看过。
而且他把这些看过的,留在了这些照片里。
安德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离开那面墙,去看别的东西。
木雕。
一块木头,雕成一个人形。
不是那种精细的、像真人的雕法。
很多地方还是粗糙的,木头的纹理还露在外面。
可那个人形的姿态,那种微微低著头、肩膀稍微往内收的样子,安德烈见过。
在巴黎的地铁里,在纽约的街头,在任何一个城市的角落里,那些孤独的人,就是这个样子。
安德烈伸出手,想摸一摸那块木头。
手指悬在半空,停住了。
展品不能碰。
可他刚才那一刻,是真的想碰。
自己的孤独,被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人,刻在一块木头里。
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绘画。
画的是山,是水,是树,是云。可是又不完全是。
那些颜色不是山水的颜色,那些线条也不是真实的线条。
但放在一起,却比真实的山水更像山水。
安德烈想起自己买过的那些名画。
拍卖会上花几百万欧元拍下来的,挂在别墅的客厅里,给客人看。
那些画当然好,拍卖行的人说好,评论家说好,所有人都说好。
可他从来没有站在那些画前面,像现在这样,忘了时间,忘了自己是谁。
他走到最后,才去看那些刀。
一开始就是为了刀来的。
可是现在,刀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但他还是看了。
一把一把地看。
那些刀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没有温斯洛收藏室里那种射灯打出来的戏剧效果,没有玻璃柜,没有恒温恒湿。
就是简单的木架,刀放在上面,像随手搁的。
安德烈低头看其中一把。
刀身的花纹,不像他之前见过的那样整齐、规律。
那些纹路是随意的,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
像河流,像风的痕迹,像他刚才在照片里看到的那些山。
他忽然明白了。
这把刀,和那些照片,那些木雕,那些画,是一个人的手做出来的。
不是手艺。
是手。
同一个人的手,看过同样的山,同样的水,同样的雾,同样的光。然后那只手去按快门,去握刻刀,去拿画笔,去抢锤子打铁。
做出来的东西不一样,但那只手是一样的。
安德烈站在那里,看著那把刀,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想起自己这辈子。
做过无数生意,买过无数东西,见过无数被称为大师的人。
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要站在一个人面前,什么都不说,就只是站著。
不是为了买他的刀。
是因为这个人做的这些东西,让安德烈看见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他一直活在其中,却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的世界。
汉斯在后面轻轻咳嗽了一声。
安德烈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展览馆里待了三个小时。
「老板,闭馆时间快到了。」
安德烈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刀。
走出展览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街上亮起灯,远处有卖夜宵的摊子支起来,油烟飘过来,混著潮湿的空气。
安德烈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皮埃尔问:「老板,明天还来吗?
安德烈说:「来。」
他决心一定要见到李悠南。
温斯洛那家伙真是该死啊——
正是因为温斯洛告诉他,要见到李悠南这位大师,如果我提前打电话请求他的话,你就缺少了那份虔诚,金钱?不,他当然不缺金钱,你得用你的真诚去打动他。
他的话里话外都是认识李悠南的得意。
安德烈以为自己见到这位大师还会费一些周折,却没想到异常的顺利。
只是皮埃尔出门的时候,随意跟那位保安大叔问了一句:「这里的主人,他在县城吗?
」
「在呀,昨天我还看到他了呢。」
皮埃尔顿时大喜。
安德烈听不懂中文,只是疑惑地望向他们俩。
「表哥,下次你去跳伞的时候带上我好不好,求求你啦。」
「不好。」
「为什么不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