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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小娘放下布菜用的筷子，稍微表现出了些局促：
“老夫人可不能这么说，那些个被儿媳妇欺负的婆母，有几个的儿子不是亲生的？有道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侯爷之前连个通房都没有，血气方刚的，难保不被她拢住了。”
“不信你看，侯爷养伤的静心居连老侯爷和你都不让随意进出，凭什么她可以进去？还不是侯爷的心偏到她身上去了。”
提起这个，董氏心里真憋着口气。
华靖离早早立下了规矩，除非到了两难地步而他又意识不清、不能自己做主的时候，否则不让人惊动华叶峰和她。
这是为了对他的伤势保密，也是担心他们急中生乱，一切都交给御医和府医拿主意。
原本董氏没什么意见，左右她都不懂医理，就算让她拿主意，她也只能听听哪位郎中说的有道理，就听谁的。
可是夏明嫣一来就不一样了，虽说夏明嫣懂医术，但想来一个闺中贵女也就是懂些调养身子的门道，何况进门当晚就进了静心居，这也太快了。
董氏冷哼一声，语气却没之前严厉了：“她懂医术，让她看看，回头写信跟她舅父说说，也能给靖离出出主意、调理调理。”
“你要是有这本事，你也进去瞧去，我给你做主，让你进去。”
卜小娘不客气地笑了一声：“行了，老姐姐，你就别逞强了，这跟医术没关系。这要是个磕了碰了，闹肚子、头疼了，也就罢了。”
“她一个闺阁女子，才十七，就算学过医术，也没看过几个人，何况是这么重的刀剑伤。要让妾说，她就是想通过侯爷，给她舅父家里谋些好处。”
“老姐姐有所不知，她外祖是蛊医的杨老仙儿，他舅父这一支都是蛊医中的翘楚。可是因为十几年前的那个案子，朝廷倒是没有明旨，可是蛊医为了避嫌还是退出了元京。”
“你是说，要是她舅父治好了靖离，蛊医就又能在元京扬名了？”董氏心里果然生出些怀疑。
卜小娘颔首：“可不是？要是成了他们扬名立万，要是没成，咱们府上这局面，总不好告诉外面的人说咱们私下请了蛊医来元京医治。”
“又都是姻亲，咱们白吃了这个哑巴亏。还有要是那位杨郎中来救治也成，可是杨郎中在哪儿呢？就算捎了信过去，他什么时候能到？”
“中间这么多天，夫人她能忍得住不技痒，她自己不会试着给侯爷治么？万一给治坏了，她是尚书千金，咱们府上少不得要有请夏大人帮忙的时候，你还真能追究她么？”
卜小娘要是直接说夏明嫣要给华靖离使坏、下毒，董氏一定不会相信。
可是掺杂进了为蛊医正名和功利上的想法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刚进门的新妇，谁不想做出点儿什么好站稳脚跟。
只是治伤不是儿戏，容不得一点闪失，万一华靖离有个好歹，可就全完了。
董氏怀疑还恼怒地道：“我就请御医过来问问，靖离的伤到底怎样了，到底有没有必要让蛊医来医治。也好问问她，她舅父究竟什么时候来？究竟给靖离治伤的是她还是她舅父！”
“诶，诶，老姐姐你别激动，现在御医日日来咱们府上请脉，就算夫人真给侯爷治伤了，也应该暂时没有问题，怕的是以后。”
卜小娘煞有介事地说着，“老夫人不如让夫人也来给你晨昏定省，有你看着，她也能忙起来，不至于胡思乱想，你再顺道规劝几句，大概也就好了。”
“毕竟是尚书千金，总不是那等听不进去道理的山野村妇。”
一顿晚饭被卜小娘搅得彻底没了胃口，尤其最后那个“山野村妇”又把董氏给捎带了进去。
董氏憋了一肚子的气，既气卜小娘对自己不够尊重，又怨华靖离对夏明嫣太好、太轻信。
第二天一早，董氏特意起了个大早，派了人去叫夏明嫣过来站规矩。
原本敬茶的时候就说好了，不用夏明嫣日日来请安，每月初一、十五、三十来就行了，其余时候有事儿再说。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去站规矩了，郑嬷嬷去请夏明嫣的时候也很尴尬：
“夫人别怪老夫人，她就是太担心侯爷了，昨日又有人在她面前提了杨家几句，你给她宽宽心就好了。”
郑嬷嬷的话基本把事情的起因都点了出来，夏明嫣客气地道：“多谢郑嬷嬷提点，母亲哪有不担心儿子的，是我没解释清楚。”
夏明嫣在廊子里只站了一炷香的时间就被请进去了，不是董氏不知道给儿媳妇站规矩要站多久，只是她是个急性子，等不了这么久。
夏明嫣进去之后，主动帮着郑嬷嬷一起调配熏香用的香料，她就那么将香料分类，没有开口。
董氏先耐不住了，问道：“靖离这两日如何了？你别光顾着回娘家，没去瞧他吧？”
“母亲，昨日回来得晚，我去看过了。葱白说侯爷睡下了，没有什么不对的，我就没进去。”
夏明嫣特意记着改了自称，没再称自己为“妾身”，就怕董氏又把她想到卜小娘身上去。
董氏皱了皱眉：“他睡下了，你就不知道动作轻一点进去看看么？”
“这不是怕打扰了侯爷歇息么，下次，不，一会儿，就算侯爷在睡回笼觉，我也一定进去瞧瞧他。”夏明嫣立刻从善如流地道。
董氏又不满了：“非要我戳一下，你才动一下，这就楚夫人教你的为妻之道？你舅父什么时候到？听说他在来元京的路上找不到人了，他到底什么时候能来？”
“我怎么听说你也在倒腾那些药材，你舅父没来，难不成你还要上手给靖离治伤不成？你到底成不成？”
“还有，你怎么不自称‘妾身’了？不是说元京这些个贵女都很有规矩么？你才进门多久就不守规矩了？”
董氏连珠炮似的问了一连串的问题，越来越有故意找茬的意思，听得郑嬷嬷都额头冒汗了。
夏明嫣惊讶地看着董氏，却是不疾不徐地道：“母亲有这么多的问题，不知我该先回答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