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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民以汉人为主,多是前明时期因各种原因被迁徙至此的罪官、士绅家族后代,他们主要依靠在县城外围开垦的少量绿洲农田为生。
其余大部分人口则是散布在广袤戈壁草原上的牧民,成分复杂,有准噶尔人、哈萨克人、叶尔羌人等。
但他们往往只认同自己的部落,对「龟兹县」这个概念十分模糊。这些牧民世代逐水草而居,西域都护府下属的官营商社会在特定时节前来收购他们的羊毛、皮张和牲畜。
龟兹县本身的经济极其单一脆弱,主要收入来源就是为途经的丝绸之路商队提供饮水、草料和简单的食宿补给。
然而随著大航海时代的兴起,传统的陆上丝绸之路早已衰落,途经龟兹的商队逐年减少,县里的经济状况也每况愈下。
如今整个西域包括龟兹,都将复兴的希望寄托在那条正在缓慢西伸的铁路上。只是铁路自前才修到吐鲁番,艰难的向西继续延伸了200里,距离龟兹尚有数百里之遥,希望似乎依旧遥远。
随著贺赞的介绍,夏完淳对龟兹有了更清晰的认识,这是一个近乎与世隔绝的边陲小县,除了季节性的小股商队,几乎与外界隔绝。而冬季,更是万物停滞,人迹罕至。
县里的政务也简单到令人咋舌。全年主要工作就两项:一是开春后,组织城内汉民和部分归附牧民,在风沙前沿铺设草方格,固沙防沙;二是利用农闲,征发民夫,挖掘或维护坎儿井,试图扩大一点可怜的绿洲面积。除此之外,便再无大事。
到了冬季,整个龟兹仿佛进入休眠。县衙的官吏们,来点卯更像是为了减少一点家里的燃料开支。
他们泡上一杯劣质的茶,摊开那份往往迟到一个多月的《大同报》,反复阅读上面早已过时的新闻,这样一坐就是一天。
这份来自遥远京城的报纸,成了他们窥探外部世界唯一窗口,也是这停滞时光里,一点点微弱的精神慰藉。
夏完淳坐在冰冷的县衙里,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寂寥的街道,县衙内那种「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沉闷氛围,显然不是他想要的。
他找到贺赞道:「贺县丞,我离京前,李元首已颁下仁政,凡我民朝百姓,年过六旬者,每月可领一石养老粮。我打算趁此冬季,统计全县符合条件的老者,一来宣示朝廷恩德,二来也能摸清本地人口底细。」
贺赞闻言,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道:「我的县尊大人呐,您这想法是好的,可不切实际啊!这片土地上的人,尤其是那些牧民,连自己哪年哪月生的都搞不清,上哪去确定谁满六十?再说,这冰天雪地往荒野里跑,怕是统计没做成,人就先冻成冰坨子了!」
夏完淳退而求其次:「那就先统计县城内的人口。」
贺赞的苦意更浓道:「就算统计出来了,又能怎样?县库里哪有多余的粮食发放?
不瞒您说,咱们龟兹连个像样的税收体系都没有。外面的牧民税根本收不上来,只能在他们来县城卖牲口时抽点厘金。
都护府对咱们唯一的要求,就是别让牧民劫掠商队,别伸手向都护府要钱!
城周边那点田,收一成税刚够咱们这几十号人嚼用。
西域督护府对龟兹县没有太多要求,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伸手向他们要钱。事实上要不是为了维持县衙开支,都护府连这一成的税都不想收,西域实在太广大了,收了粮食也运不出去,想收银子当地人也没钱,而且收一点税,当地牧民还有可能当马匪,围剿更花钱。
夏完淳沉默片刻道:「粮食的问题,我来向都护府行文申请。但统计之事,必须先做起来。」
见县令如此坚持,贺赞只得陪著夏完淳,冒著刺骨的寒风,在龟兹县城那两条主要街道上,挨家挨户敲门询问、登记。
结果并不意外,在这片生存艰难的土地上,能活到六十岁本身就是一种奇迹。他们勉强登记在册的几位老者,无一不是家境殷实之辈,住的青砖房比县衙还齐整,城外拥有数百亩上好的田地,根本不缺那每月一石粮食。
尽管如此,夏完淳还是郑重地向这些老人宣布了朝廷的养老政策。
老人们听闻后,虽不指望真能领到仍感激涕零:「朝廷仁德,泽被苍生,我等边鄙老朽,竟也能沐浴王化天恩!」
当他们得知夏完淳竟是墨子学院出身的高材生时,更是激动不已。在这文化贫瘠的西域,一个真正的学问人,比黄金还珍贵。
老人们争相拉著夏完淳在家中用饭,并将自家苦读的儿孙唤出,恳请「夏夫子」指点学问。
夏完淳看著对数学,几何,物理,化学一脸茫然的年轻人,他耐心解答他们的疑问,指出他们的错误与,并写下了几本必读的数学、物理入门书籍名称。
「若有不解之处,可来县衙寻我。只要非政务繁忙之时,夏某定当尽力解惑。」
「多谢夏夫子!」青年们如获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