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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道灵凑了过来，视线锁定在秦楚楚手里的显示器上。到底在西岭秦家的基本盘里，带着的物资和工具就是齐全。连这种有极大可能派不上用场的东西都带了下来，名副其实的有备无患。
如果他们也准备着像秦家一样丰富的物资，恐怕连蜀云之地都出不了。
秦楚楚撇了他一眼，也不遮掩，大大方方的把显示器展示给他看。
屏幕上起初只有一片灰蒙蒙的绿，只有边缘有一些明亮一点的亮斑。
幕后的操作人员调试了一下镜头，荧幕里的画面转动了几下，最后又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镜头活动没有问题，操作人员才试着调试画面的分辨率。几番操作之后，画面相对清晰了一些，隐隐约约看得到些笼罩灰蒙蒙绿光下的地面上的纹理。
在秦楚楚他们前进的时候，有另一艘皮艇靠拢了过来。上面载着的是无人机的操控组。随着距离拉近，电磁信号慢慢变得稳固了起来，屏幕里不时的扭曲减轻了许多。
几艘充气皮艇汇聚到了一起，在临近目的地之前开始减速，最后稳稳的停在了‘人群’之外。
几乎在皮艇停下来的同一时刻，屏幕里的画面摇晃了起来，画面里的那一片阴影迅速被绿光照亮，视野之中，能看到一片慢慢缩小的后脑勺。秦楚楚抬头看了一眼，人头大小的无人机就在上空悬停着。
“去吧！”秦楚楚挥手下了命令。下一刻，无人机开始向‘人群’之内飞行。
速度并不快。
这里的电磁干扰很严重，这对无人机的遥控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如果飞得太快，说不定就会突然失控，沉进水里再派不上任何用场。
不过速度再慢，那也是在飞。不过十几秒钟之后，无人机传递回的画面就又开始抖动起来。
“到极限了。”有人报告到。
秦楚楚点了点头，“维持在这个位置，先把摄像头朝向三点钟方向。仔细找找，如果没什么发现的话，再沿顺时针方向慢慢转回来，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捣鬼。”最后一句话类似于自言自语，只有旁边的苏道灵听到了。
屏幕里的画面视野慢慢转动了起来，几秒钟之后，画面又停了下来，三点钟方向正是方才铃声响起时，秦楚楚听出来的方向。可打眼看过去，却并没能发现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
秦楚楚调大了画面倍数，画面变得更模糊了，可除了深深浅浅的荧绿色块，什么都没找到。
叮铃。
就在这个时候，又一声铃声响了起来。
“快！转向五点钟方向。”秦楚楚将视线从荧幕上移开，转头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正对上了一个慢慢将脑袋转过来的人影。
明知道是些没有生命的东西，明知道这些玩意儿没有把视线投注过来的功能。它们甚至连眼眶都没有，只有模糊的，看不清轮廓的五官。
可被这些东西面朝着，饶是秦楚楚，心下也感觉有些不自在，有些毛毛的。
粗略扫了一眼，秦楚楚又把视线转回了荧幕之上。镜头快速的甩了过去，微微晃动了几下，很快稳定了下来。
秦楚楚眯起眼睛。先前放大的画面倍数没有调回来，满屏都是混乱的色块。即使是这样，依旧能够一眼看出来些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堆和荧绿色有着明显差别的色块。
秦楚楚伸出手指头，调整了一下画面，那些色块便慢慢变得清晰了起来，秦楚楚看清了它的本来面目。
那是一艘木制的蓬船。
船头上站着一个人，床尾上吊着一盏灯，那灯火的光只比周围亮上一点点，不仔细看都认不出来。整艘船被绿光映的幽深而诡异，乍一看就像是冥河之上的摆渡船一般。
“那是……封龙？”苏道灵的声音响了起来。防毒面具让他的话语多了几分颤音，难以听清内里带着的细微情绪。
“他在做什么？”秦楚楚死盯着那个人影，隐约能看到他在动作。
“看不太清，好像是在往水里倒什么东西。”苏道灵把脸凑近了一些，试着用手指放大画面。可放大之后反而更看不清了，只好重新把它调回原来的样子。
“果然是他在搞鬼吗？”
“可他不仅在往水里倒，似乎还在喝，感觉不像是在做什么手脚，更像是在祭奠什么一样。
“祭奠什么？难不成是我们吗？”秦楚楚的语气似乎总是带着些暴戾，连简单的询问都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味道。
“也可能是道门淮阴一脉。”苏道灵并没有被他影响，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沉稳的做出猜测。
“管他祭奠什么，既然他敢出现，那就不用走了。”秦楚楚抬起了枪口，指向了大概的方向。封龙正身处在开阔水面之上，能作为掩体的只有一叶孤舟和下方的潺潺流水，只要一开始就封住他向水面之下逃离的道路，就能将他绞杀在枪林弹雨里！
“稍安勿躁，如果封龙那么好对付，我们早就已经杀死他了。”苏道灵抬手按下了他的枪管，“热兵器盛行了这么多年，他依旧还活得好好的。”
“这么好的机会，总要试一……”后面一个字没能说出口。就在这一瞬间，无人机突然一阵摇晃，等它重新稳定下来的时候，屏幕里映照出的已经是另一番模样。
一张脸出现在了屏幕面前，正对着无人机的镜头露出了一个看上去十分和煦的笑容。唇齿无声开合，隐隐约约分辨得出来，他在说‘欢迎光临’。
然后，两人面前的屏幕就黑了下来。
“该死！”秦楚楚恨恨骂了一句，一把摔碎那个已经没有用处的屏幕。抬起枪就是一顿扫射，“开枪！把那个方向给我尽数犁一遍。”
然而封龙早已经离开了那个方向，小小的蓬舟飘荡在绿色的影影绰绰里。激烈的枪声里，船头的那个人坐了下来，两只脚悬在船舷之外，一荡一荡的，似乎很是放松。
他手上提着一个葫芦，给自己嘴里倒一口，再往河水里倒一口，像是在跟一个不存在的友人对饮。那只空着的手有节奏的拍打着他自己的大腿，离得近一些，隐隐约约听得到细微的歌声。
“……张天下以为之笼，以江海以为之罟……”
很古早的调子。配着同样古老的乐词，似有一幅跨越千年的岁月诗篇缓缓展开。
某一刻，激烈的枪声停了下来，封龙眨了一下眼睛，伸手往旁边拍了一下，旋即便听得摇铃声响，没过几秒钟，枪声便又响了起来。
封龙重又站起身来，煞有介事的和路过的一个固化人影碰杯，慢慢的向中心飘荡过去。只有如叹息一般的言语飘散在舟水之间。
“乐器都锈蚀了，将就一下拿枪声助助兴吧，有这么多人在场见证，你应该也会高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