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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度指着的是他的防弹背心。这东西本来是不该被收缴的，但秦楚楚的手下心里也存着羞辱他的念头，愣是给他扒了下来。
“你应该能看到我的防弹背心右肩那个地方有两处弹孔，”被他这么一指，托着从他身上扒下来的物品的青年顿时成了目光的焦点。被各方大佬齐齐聚焦，那青年顿觉窘迫，下意识的拿眼睛去看秦楚楚。
秦楚楚皱了下眉头，示意另外一名手下上去，从他手里拿过程度的防弹衣，在一众人面前展开。右肩那里，确实有两个弹孔。
“其中一处，是第一次遇见那家伙时被他开枪打中的，另一个弹孔则是不久之前被他埋伏，开枪击中的。”
秦楚楚蹙起了眉头。他知道申屠的本事，那家伙有一种野兽一般的危险直觉。无论黑暗白昼，百米之内，若有人将枪口对准过去，他都会第一时间警觉。
然而申屠并没能抢在敌人发动之前做出应对。这么说来，埋伏的地点应当是在他们百米之外。这一枪瞄准几乎相同的位置，要说是巧合也未免有些牵强……
秦楚楚思考的时候，程度已经收回了手指，对着自己的防弹衣继续补充细节。
“如果不是申屠察觉到了危险，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我推开，我这条臂膀当时就已经废了。”说着，程度举了一下自己的右臂，颇有些自嘲的笑了一声，“看起来是这只手造了太多杀孽，以至于谁都盯着它打。”
这么说起来，倒也确实有几分这种味道。他右肩膀就有伤，以至于有些高低肩。之前有被曳刀客齐放盯着右肩打，先前又被程序对着小臂来了一枪。数遍周身上下，也就是他这条右臂最多灾多难了。
“那还真遗憾。”秦楚楚的思绪被他打断。他这般不遗余力的补充细节，反而让秦楚楚生出了不小的怀疑。于是他又讽了他一句，“没能成全你神雕大侠的夙愿。”
“闭嘴吧秦楚楚，如果你不想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的话，就不要再打断我。”程度眸光一厉，神色不善的瞪着秦楚楚，似乎在他的百般挑衅下终于有些忍无可忍了。
这样的反应看起来很正常，可落在秦楚楚眼里，更像是程度为了掩饰心虚的色厉内荏欲盖弥彰，心态顿时就玩味起来。
场中的第三号人物苏亭倒是没有生出这种感受，眼看着程度爆发，他心头一突，还在犹豫要不要插手的时候，秦楚楚却已经把话接了下去，“危言耸听，夸大其词，如果事态真的有你所说的那么紧急，你还有在这里顾左右而言其他的心思？”
“我是在取信你们！”程度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你扪心自问，我若不把当时的情况描述一遍，你会信我吗？”
答案是肯定的，程度确实有取信他们的必要，然而秦楚楚此时却是已经冷笑起来，“呵呵，我们度哥儿这么高傲的一个人，居然也会主动取信别人？”
“哼，我有理由怀疑你是在拖延时间，所说的这些话不过是一个你精心编纂出来的谎言，我可没忘你家的申屠在做些什么！”
秦楚楚点指着正向这边靠近的水上阴影，言辞激烈，气势汹汹。周遭的人却仿佛木胎泥塑一样，对这两个人的冲突视而不见。
归根结底，还是程度的行为让他们产生了怀疑。虽然他先前抛出了爆炸性的信息，但之后的言语却迟迟不入主题。冷静下来之后，其他人自然产生了怀疑，有的怀疑程度还想有所保留待价而沽，有的也如秦楚楚一般怀疑这一切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骗局，甚至更激烈一些的，连程度被打伤都看做了苦肉计。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正是因为心底的怀疑急需解释，所以看到秦楚楚对程度施加压力，他们倒是有些乐见其成的意思。
“我们之间没有信任的基础，我说的再多你也不会信，既然如此我何必再说？”程度一脸恼怒，摆出了一副拒不合作的态度。苏亭皱了皱眉头，品出了些借题发挥的味道。但他还没来得及深想下去，就被场中的变故打断了思绪。
咔嗒。
程度话音未落，秦楚楚立时就给枪上了膛，“那你就没有价值了！”
没等他抬起枪口，苏亭就抢上前将秦楚楚的手臂压了下来，正准备说话，可还没来得及开口，按住秦楚楚手臂的双手就猛的一抖。
极近距离有子弹出膛，枪声很大，震的苏亭耳朵里嗡嗡的响。这一刻，苏亭的心头满是庆幸，庆幸这里的地面由泥沙铺陈，不然呗跳弹夺了性命就成了一桩笑话；庆幸自己见机得早，否则这一枪势必会要了程度的命。
“秦家主，请冷静。”额头上渗着后怕的冷汗，苏亭一边小弧度的摇晃脑袋，想要尽快驱逐耳朵里的嗡鸣，一边紧紧抓着秦楚楚的手臂不敢放手。
相比起他的紧张，程度倒是泰然自若的很，好像刚才那一枪压根儿就不是针对着他来的一样。
“不看僧面看佛面，还请秦家主顾虑一下我们这些人的立场，不要妄动杀念。”摇晃脑袋的时候，苏亭捎带着给其他人示了一下意。
于是，他这边拦着秦楚楚的时候，另一边也有人去劝程度，“度哥儿，千万不要做意气之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是啊，度哥儿。我们都知道你不怕死，可你真甘心就这么死了吗？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程老考虑考虑吧？你可是程家下一代的掌舵人，要是就这么死了，程老该多伤心啊？”
“程老已经失去失去了他的老友，你怎么忍心再让他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一群人围着他劝说，程度的神色渐渐缓和了下来。另一边，苏亭和秦楚楚之间倒是沉默得很。自苏亭说话之后，秦楚楚就一直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看。等到苏亭停下摇晃脑袋的动作回望过去，秦楚楚已经别开了目光，甩开他的手，把枪插回腰间，然后走到了程度的面前。
苏亭便知道，这一次，秦楚楚又妥协了。
“你要如何？”四周的人都收了声息，程度抬起眼来，盯着秦楚楚发问。这句话似乎有些示弱的意味，但秦楚楚知道，这一句话里压根没有丝毫示弱的意味，这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询问罢了。
“其他的事押后再说，先告诉我们，你们得到了什么？又知晓了什么？”
只这一句话，程度就知道秦楚楚的怀疑依旧没有减退，甚至更浓郁了一些。
现在，他正试图打乱他的叙事节奏，让他先谈论首尾，再听他填补中央细节，若其中露出什么破绽，那么……
然而，这却正中程度下怀。或者说，这正是他一手谋划所要谋求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