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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锦……绣……”我仰着脖子让自己能留出说话的空隙，又努力的低下眼睛去看那个眉目清秀又心如蛇蝎的女人。像濒死的鱼在吊索上摇摆，到死都合不上眼睛。
“你听上去很生气。”少女抬起眼睛，终于把视线放到了我的身上。但她并没有和我对视，只是漠然的看着我在的方向，就好像感受不到我的愤怒一样。
她不再揉捏自己的手指，反手将垂到脸侧的一缕发丝顺回了耳后，而后把手臂抱在胸前，用始终平静的语气继续言语道，“我很久没被人用这种仿佛我杀了他全家的语气叫名字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不带感情的惊呼了一声，“啊，对了，仿佛两个字没必要加上去，那已经是我预定要做的事情了，加上这两个字这句话就不够严谨了，你说是吗？关大作家。”
“程……锦绣，程锦……绣……”我伸手去够她，可差了些距离。于是我缩回手去抓路人脸揪住我领子的那双指掌。我一边像野兽一样叫叫唤着她的名字，一边努力掰扯那钢铁一样的手臂，可无论我怎么努力，那双手臂根本纹丝不动。
我急躁起来。扯不动，我干脆就拿指甲去掐他的手背。换了种方式之后，我的努力似乎终于有了成效。我感觉顶住喉结的那根手指缩了回去，呼吸陡然顺畅，憋在喉咙里的话也一并喷了出来。
“不值得……不值得！你们不值得我付出任何代价……”肺里仅存的所有空气都呼出去，也只够我吼上这么一句。
怒火在肺里堆积，我感觉我呼出的每一口气似乎都带着火焰的味道。破罐子破摔和不管不顾的情绪涌了上来，如同给这烈火填上油脂，一些话已经涌到了喉咙，就要喷薄而出。
可在出口的刹那，却又被一根名叫理智的弦割裂成面目全非的模样。
这一刻，我好似人格分裂了一样。面上在歇斯底里的爆发，内心却反而冷静得如同机械。我甚至有余裕琢磨我曾说过的话，调整我正在说的话和雕琢我将要说的话。
我经历过这种状态，在我写作陷入瓶颈的时候。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但这事儿对现在的我来说很有用，那便足够了。
她刚才提到了我的职业。
她不会无缘无故的在这种时候提起我的职业。
我只能将这理解成一种试探，一种刺激。如果我因为那个称呼联想到些什么，进而生出一丝一毫的动摇……很多事情他们就可以得到确认了。
不过还好，那个时候我的脑子还被怒火支配着，并没能及时抓住这个词汇。而等我抓住这个细节的时候，我已经处在这种状态下了。
会有这种试探，说明他们已经猜到了我可能抱着的想法。但现在，他们也还只是拿这当一种猜测来看，只要还在试探，就说明还可以挽回。
这里要顺着他们的怀疑方向走，不要露出破绽，不要多说不必要的一个字。解释和推脱都是多余的，这里只要像个暴怒的人一样，只带着愤怒咆哮就好。
无理智的对话，反而更能洗清我的嫌疑。
我不得不大口的吸气。被顶了一段时间的喉结处传来一阵一阵恶心的感觉，呕吐的欲望和咳嗽的欲望交织在一起，一阵阵发痒。
唾液大量分泌，堆积在我的舌头上拥挤在我的齿缝里。我一仰脖子，把它和呕吐和咳嗽一起咽了下去。
“我刚才就该一直跪着，就该一直跪着……”但我没能咽干净，以至于咆哮的时候，呕吐和咳嗽总会卷土重来，撞得我脸颊发酸，眼眶发红。
“失去亲人的痛苦感，能稍微尝到一点吗？”少女的视线终于和我对上了。那双瞳孔倒映出了我的模样，一个被死死压制住的男人狼狈的形容，一双遍布血丝的大大睁着的眼睛，和一张被绝望和愤怒扭曲的丑恶的脸。
“我尝你……”到嘴边的脏话才起了个头，旁边就伸来一只手按住了我的额头，用力的往后一磕。这一磕让我大脑一瞬空白，嘴里那些想骂的话也都被磕碎了，零零散散的，也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你……”但有些简单的辱骂词汇很快又被我捡了回来，可我才刚刚发出一个囫囵的音节，按住我额头的那只手便又把我的脑袋往后一磕。
连续两次重击，我感觉我的舌头再不听使唤，想说什么都只剩下模糊的咕哝。
“申屠，让他冷静一下，好好的冷静一下。”我听见那少女这么吩咐到。然后在我脖颈附近支撑住我身体的那股力量一下子撤了开去。
我被揪着脑袋摁进了水里，过了几秒钟我又被揪了出来，胡乱换了一口气后又被一把按了下去，如是几次之后，申屠把我提溜了起来，重新扔到了树根旁边。
我咳嗽了一阵，无力的抬起头看他们。头发水打湿，一缕缕的黏在额头上，有水从它的尖端流淌下来。像是有小小的虫子在脸上爬。
水珠吊在我的睫毛上，融在我的视野里。抬眼看，只能看到朦胧的荧绿视野里，重叠在一起的模糊人影。
“清醒了吗？”我又听见了少女的声音，清冷，平静，隐隐约约的似乎还带了点儿暴躁。
我眨了眨眼睛，睫毛上的水珠被震掉震散之后，我视野里总算重新有了焦距。
我看着她，又转头看了一圈申屠和路人脸，然后在苍白的底色上扯出一脸苦笑，“我以为我对你们很重要。”
“我记得你们也说过我很重要。既然我很重要，你们为什么偏要选择这种方式来对待我？”这是我当前最大的疑问。
“你们不该努力争取我吗？”我喘息着，用急促的语气质问着。颤抖融在言语里，把我极力想要掩饰的脆弱抖落了一些出来。
“我在向你们靠拢啊！”
“我一直在向你们靠拢啊……可为什么，可为什么总是摆出一副看不到的样子？总是拿同样的态度对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