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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正在被填平的弹坑:“我也是。”
杨成龙那天一整天都很沉默。他不说话,不跟人打招呼,也不吃东西。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一整个上午。
中午的时候,叶归根端着两份饭敲了他的门,敲了好一会儿才开。
杨成龙站在门口,脸上还有昨晚没洗掉的灰,眼圈黑了一大圈,但眼睛是亮的:“归根,我昨晚没睡着。”
叶归根把一份饭递给他:“我也是。”
杨成龙接过来,没有吃,把它放在桌上:“归根,你说,昨晚那些人,他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叶归根在他对面坐下来:“知道。”
杨成龙说:“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来?”
叶归根沉默了一会儿:“因为觉得能抢走。能抢走,就值得来。”
杨成龙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个正在填平的弹坑,沉默了很久。“我不会让他们抢走的。”
他说,“港口是爷爷的钱买的,是我们一个一个谈下来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
叶归根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跟他并肩站着。远处海面上,一艘货轮正缓缓驶入泊位,晨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天亮了以后,港口恢复了平静。工人们照常来上班,吊臂照常运转,集装箱照常装卸。
弹坑被填平了,路面铺了新沥青,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昨晚发生过什么。但有些痕迹是沥青盖不住的。
杨成龙站在港口入口处,看着那段新补的路面,脚踩在上面,软软的,还没完全干透。他知道下面埋着什么——
不是弹坑,不是碎石头,是昨晚那些他没做完的事。他昨晚蹲在沙袋后面蹲了一整夜,握着一把枪,瞄准了又放下,放下了又瞄准,始终没有扣动扳机。
不是不想打,是没有机会打。铁锤的人已经把战线稳住了,他插不上手。
但那个机会没有来的缺口,一直在他心里堵着,像一道没来得及拆的墙,横在胸口,不说话,但你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叶归根站在办公楼门口,看着杨成龙站在港口入口处发呆的背影,没有喊他。他转身进了楼,在走廊里遇到了铁锤。
铁锤正在吃早饭,手里拿着一块面包,另一只手端着一碗奶茶,是本地人煮的,味道怪怪的,但他在喝,面不改色地喝。
叶归根在他对面坐下来:“铁锤哥,我想问你一件事。”
铁锤放下馕:“问。”
叶归根说:“昨晚那些人,真的是上校的副官带的吗?”
铁锤没有马上回答,又喝了一口奶茶,然后擦了擦嘴角:“上校的人,但未必全是他的意思。”
叶归根没有说话。“有些事,上校做不了主。他上面的那些人,也想看看港口的深浅。昨晚那一下,既是试探,也是表态。
他们试过了,知道了这里的水有多深,就不会再轻易来了。但不会轻易来,不等于不会来。”
叶归根沉默了一会儿:“那下一次,会比这次更大吗?”
铁锤放下碗:“不会。昨晚他们试过了。试过了,就知道代价。”
他没有说“下一次不会发生”,他说的“不会更大”。区别很大。
杨成龙在港口入口处站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动了。他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走到铁锤的帐篷前面停下来,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铁锤哥,你能教我用枪吗?”
铁锤正坐在折叠椅上擦一把步枪:“你昨晚不是已经用了吗?”
杨成龙说:“昨晚我没有开枪。”
铁锤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为什么不开?”
杨成龙说:“没有机会。”
铁锤低下头,继续擦枪:“那就等机会。等到了,再开。没等到,不开。比那些没机会却乱开的人,强。”
那天下午,铁锤带着杨成龙和叶归根去了港口外的一个空旷地带,教他们用枪。
不是教他怎么扣扳机,是教他们怎么端枪、怎么瞄准、怎么呼吸、怎么在扣下扳机之前先判断自己该不该扣。
两个人学得很认真,铁锤说一句,他们做一句。打完了一个弹匣,他放下枪,手心全是汗,铁锤站在旁边:
“第一次打活靶,手抖正常。”
杨成龙看着远处那棵被他打穿了好几处树皮的枯树:“它不算活靶。”
铁锤说:“它算。它也在动。风在吹它,它就在动。所有的靶子都在动。你要学会跟风一起动。”
杨成龙没有回答,端起枪,又打了一发。这次子弹打在了枯树的主干上,深深嵌进木头里。
叶归根站在远处,没有过去。他站在一棵树下看着他们。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味,掀动他的衣摆。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港口方向走。杨成龙学枪,他得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