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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出枯井的。赵大奎在井口伸出手,几乎是粗暴地将他拽了上来。上来后,赵大奎二话不说,立刻找来几块破木板和石头,手忙脚乱地重新堵住那个被挖开的井口,动作又快又急,仿佛在掩盖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听着,守成!”赵大奎堵好井口,转过身,一把抓住林守成的胳膊,手指用力得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警告的严厉,“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一个字也不许往外说!这井……这井底下埋着晦气!沾上了,轻则倒霉,重则……要命!别怪我没提醒你!赶紧回家去!以后不准再靠近这里半步!”
说完,赵大奎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不再多言,转身快步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林守成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冰冷的、锈蚀的怀表。夜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他低头看着照片上女子哀伤的眼睛,又看看脚下那个被重新草草掩盖的井口,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惧和冰冷,将他彻底淹没。赵大奎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不干净……要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推开家门时,妻子王秀兰似乎被惊醒,在里屋含糊地问了一句:“谁啊?”林守成没有回答,只是机械地走到水缸边,舀起冰冷的井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沾满淤泥的双手,直到皮肤发红、刺痛。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却怎么也洗不掉。
他悄悄将怀表藏回铁盒,和那封血泪信笺放在一起。躺在床上,他睁大眼睛望着漆黑的屋顶,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赵大奎惊恐的脸,井壁上冰冷的刻字,淤泥中惨白的臂骨,还有照片上女子哀伤的眼睛……无数画面在他眼前疯狂闪回、重叠。
不知过了多久,极度的疲惫终于将他拖入黑暗。然而,那黑暗并非安宁的港湾。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口枯井,冰冷刺骨,无法呼吸。然后,场景猛地一变。
他站在了村西头那棵巨大的老梨树下。月光惨白,将梨树虬结的枝干映照得如同鬼爪。树下,站着一个穿着旧式军装的陌生男子。男子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悲凉。他缓缓转过身来……
林守成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紧贴在冰冷的皮肤上。窗外,天色已经蒙蒙发亮。那个穿着军装的背影,那双在梦中即将转过来的眼睛……是林德昌吗?他到底要告诉自己什么?那口井,那棵树,还有赵大奎的警告……这地底下,究竟埋藏着怎样一段被时光掩埋、被恐惧封印的血色往事?
他大口喘着粗气,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冰冷的恐惧和燃烧的求知欲在他体内激烈交战,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
第五章老梨树的刻痕
后半夜的雷声像沉重的石碾,在天边隆隆滚动,碾碎了林守成支离破碎的睡眠。每一次闪电撕裂夜幕,惨白的光瞬间照亮屋内简陋的陈设,也照亮他眼底深重的惊悸。那个穿着旧式军装的背影,仿佛就站在床尾的阴影里,每一次雷光闪过,都近在咫尺,却又在黑暗重新降临的瞬间消失无踪。他蜷缩在薄被里,冷汗浸透了后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枯井底那刺骨的寒意和臂骨惨白的影像。赵大奎的警告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脖颈:“不干净……要命……”
清晨,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凶狠地砸在瓦片上,汇成浑浊的水流从屋檐奔泻而下,在泥地上砸出无数浑浊的水坑。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幕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被摧折的苦涩味道。林守成坐在门槛上,望着门外白茫茫的雨帘,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贴身口袋里的那块锈蚀怀表。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照片上女子哀愁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无声地拷问着他。
这场雨,下得人心慌。
雨势稍歇,已是午后。天空依旧阴沉,低垂的云层仿佛随时会再次压垮下来。林守成再也坐不住,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他。他抓起一件旧蓑衣披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朝着村西头那棵巨大的老梨树走去。雨水冲刷过的土地格外湿滑,每一步都带着粘稠的阻力,如同行走在某种巨大生物冰冷的腹腔里。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异样。
那棵饱经风霜的老梨树,像一个沉默的巨人,伫立在荒芜的坡地上。此刻,它粗壮的主干上,靠近根部的位置,赫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狰狞的缝隙!树皮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地撕开,露出里面浅黄带褐的木质。雨水顺着裂缝流淌,冲刷着新鲜的创口,仿佛巨树在无声地流血。
林守成的心猛地一沉,加快了脚步。泥水溅湿了他的裤腿,他也浑然不觉。他冲到树下,扔掉碍事的蓑